风雪停了。
破败的山神庙前,死一般的静。
十几具冰雕立在雪坑里。
一阵寒风吹过。
带头杀手的半边脸颊“咔嚓”一声裂开,掉在雪地上摔成冰渣。
唐莲靠着黄金棺材,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僵的手指。
又抬头看向前方那排被白雪掩盖的凌乱脚印。
棺材里,无心光着脚跨出来。
脚底板刚踩在雪地上,和尚猛地打了个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子,双手合十,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尖。
“唐施主,刚才那位……”无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唐莲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扯下一截干净布条,胡乱缠住大腿上的刀口。
雪地尽头,早就没了那瞎子的影子。
几天后。
北离,雪月城。
天下第一城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青石板铺成的大街足有五丈宽。
两旁酒肆林立,招子在秋风里拍打着木柱。
苏玄用盲杖敲着路面,走得不快。
他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露出半个脚趾。
身上那件青衫更破了,沾满了半路上的泥点子。
但这不耽误他找酒喝。
苏玄停在一家酒铺前,抽了抽鼻子。
糟烧的味儿。
劣酒,胜在够烈。
他随手拔下头上那根充当发簪的木棍。
丢在柜台上,换了一坛子最便宜的高粱烧。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他抱着土陶酒坛,一边喝一边顺着人流往前晃。
街道尽头,一座高塔拔地而起。
登天阁。
十六层高的木楼,飞檐挑角,直插云霄。
阁楼顶端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此刻,阁楼上正热闹。
“轰!”
十层的木窗猛地炸碎。
一个人影惨叫着飞出来,挂在挑出的飞檐上。
接着,一个穿红衣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大口喘气。
雷无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双手死死抓着窗框,继续往十一层爬。
楼下围满了看热闹的江湖客,叫好声震天响。
苏玄走到登天阁脚下。
他仰起头。
隔着那层黄布条,他估算了一下高度。
十六层。
全木楼梯。
苏玄摸了摸发酸的膝盖,叹了口气。
“太累了。”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登天阁正大门的汉白玉台阶上。
台阶冰凉。
他把盲杖扔在一边,拍开高粱烧的泥封。
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烧得胃里发热。
大门里走出一个灰袍老头。
守阁长老。
老头刚把一个挑战失败的剑客扔出去,转身就看到台阶上多了一滩烂泥。
一股刺鼻的劣酒酸味飘过来。
长老皱紧了眉头,伸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哪来的叫花子。”
他走下台阶,抬脚踢了踢苏玄身边的青竹盲杖。
“起来。这里是登天阁。”
苏玄没理他,继续抱着酒坛子喝。
长老火气上来了。
雪月城门面重地,被一个瞎子堵了门,成何体统。
“要闯阁,就交牌子进去挨揍。”老头指着大门,“不闯就滚远点喝,别挡道。”
苏玄打了个酒嗝。
他偏过头,黄布条对着老头。
“楼太高,爬着费劲。我就在这坐会儿。”
老头气笑了。
“嫌高?雪月城的规矩,不闯阁就别靠近这台阶。”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扣向苏玄的肩膀。
手指刚碰到青衫。
一股滑腻又坚韧的力道瞬间弹开他的手。
长老指骨一阵剧痛,连退两步,后背撞在石狮子上。
他捂着右手,脸上写满惊疑。
苏玄没看他。
他双手抱着酒坛,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坛子高粱烧,被他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太急了,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脸色涨红,几滴生理盐水渗出眼角,沾湿了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