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连雪月城的三位城主,也只是看出身负重伤。
绝不可能一眼看穿隐脉尽断的死局。
这瞎子连号脉都没号。
隔着半张石桌,喝口酒的功夫,就把他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萧瑟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连弩的机括被他按得嘎吱作响,随时准备击发。
杀意起了一瞬,立刻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压住。
这人刚才用一句诗劈开了登天阁。
自己拿连弩对着他,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苏玄听到了机括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转过头,黄布条对着萧瑟的方向。
“别乱摸,小心走火射穿自己的脚板底。”
苏玄摇了摇手里的银壶。
“断了就断了,顶着一副天塌了的倒霉样,给谁看。”
萧瑟死咬着后槽牙。
牙床渗出浓烈的血腥味,舌尖尝到了咸涩。
“先生这是在消遣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隐脉被废,神仙难救。我这条命……”
“聒噪。”
苏玄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他最烦听这些苦大仇深的倒霉事。
好好喝口仙酒的兴致,全被这病秧子的丧气话搅和了。
苏玄举起银酒壶,对着凉亭外的一截枯树桩子。
那是昨天雷无桀练拳时劈断的老梅树。
树皮掉得一干二净,露出惨白的干瘪木质部。
苏玄咽下一口酒,随口念了一句。
“枯木逢春犹再发。”
七个字,轻飘飘的。
像是一阵风卷起两片落叶,没带起什么波澜。
萧瑟还在警惕地扣着连弩。
等了几个呼吸。
凉亭外没打雷,天空也没裂开。
那截枯木桩子依然是个死疙瘩。
萧瑟正觉得莫名其妙。
突然。
腹部丹田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就像冬天里冻僵的手指,猛然捅进了沸水里。
萧瑟倒抽一口凉气,捂住肚子弯下腰。
额头上瞬间布满黄豆大的冷汗。
痛觉只持续了一息。
紧接着,是一股密密麻麻的钻心麻痒。
从丹田开始,顺着他体内那条早就干涸死寂的隐脉,一点点往上爬。
像是有千万只细小的白蚁,在啃噬那些淤堵坏死的烂肉。
萧瑟瞪大了那双狐狸眼。
呼吸彻底停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条断成几截、早该腐朽的隐脉,在微弱地颤动。
死水微澜。
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在废掉的经脉里艰难地扎了根。
“这……”
萧瑟松开了藏在怀里的连弩。
双手发着抖,死死按住自己的小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个正在喝酒的瞎子。
脑海里掀起了狂风巨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武功。
什么大罗金仙的内力真气,也接不上他的隐脉。
这瞎子刚才念了一句诗。
天道法则直接降临在他身上,强行改写了他这具必死的身体。
篡改天道法则。
言出法随。
萧瑟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猛地站起身。
白狐裘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沾了泥水,他也顾不上捡。
“先生……”萧瑟声音发颤。
他想求医。
想求这瞎子再多念两句诗,把他的隐脉彻底接上。
他有太多血海深仇要报。
苏玄打了个响亮至极的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把银酒壶的塞子扣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后院的石笼里,几个仆役正在点燃灯油。
火光昏黄摇曳。
“困了。”苏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全身骨头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他摸起脚边的青竹盲杖,站起身。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阵响声。
“谁给我找张床?顺便来只肥一点的烧鸡。”
苏玄用竹杖敲了敲地面的青石板。
萧瑟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半空中突然飘落几片粉红的桃花瓣。
一阵冷香压过了后院的桂花味。
一道白衣身影瞬间落在凉亭外。
李寒衣没戴那张灰白面具。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带着几分生硬的寒意。
她手里握着铁马冰河,剑鞘重重抵着地面。
目光越过萧瑟,直接钉在苏玄脸上。
“来我苍山。”李寒衣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