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敲着空碗。
“落霞仙子,你想耍赖?”
尹落霞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她抓起第四坛烧刀子。
“谁耍赖了!老娘今天喝死你!”
半个时辰后。
第二十坛烧刀子空了。
千金台的大堂里,酒气浓得能点着火。
周围的赌徒们看直了眼。
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玄翘着二郎腿,手里晃荡着半碗残酒。
他不仅没醉。
身上的那股浩然剑意反而越来越纯粹。
烈酒入喉,洗骨伐髓。
越喝脑子越清醒,剑意越锋利。
“咣当。”
尹落霞手里的酒坛脱手。
砸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摇摇欲坠。
眼神早就迷离了。
眼前全是一圈一圈的重影。
她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青衫人影。
那条发黄的布条变成了三条。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尹落霞舌头发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双臂彻底失去力气。
“砰。”
一声闷响。
她的脑袋重重磕在八仙桌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浸在桌面的残酒里。
尹落霞侧着脸,闭上眼睛。
彻底醉死了过去。
轻微的鼾声响起。
全场鸦雀无声。
苏玄站起身。
他拍了拍青衫上的下酒菜碎屑。
手腕一伸,拿起桌角那坛贴着红纸的百年“秋露白”。
大拇指挑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醇厚悠长的奇香飘出来。
苏玄满意地点头。
塞好木塞,他把这坛百年佳酿夹在腋下。
用竹杖点着地,绕过拼在一起的八仙桌。
他停在尹落霞旁边。
“愿赌服输。”
苏玄看着那摊烂泥。
“明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倒酒侍女。”
他没再管桌上的女人。
转身走向千金台的大门。
“笃、笃、笃。”
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地碎陶片,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赌客。
第二天清晨。
雪月城的薄雾还没散尽。
城东的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弟子大比正式开幕。
几十座擂台在广场上一字排开。
刀剑碰撞的金属声,混着周围弟子的叫好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高台建在演武场正北面。
铺着厚实的红地毯。
主看台的太师椅上,坐着雪月城的头脸人物。
李寒衣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戴着面具坐在左侧。
司空长风提着乌金长枪,坐在右侧。
最中间那把最大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坐着苏玄。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月袍。
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个白瓷酒杯。
脸上依旧蒙着那条发黄的麻布条。
他的身后。
站着一个女人。
换了一身翠绿色粗布丫鬟服的尹落霞。
落霞仙子脸色铁青。
宿醉让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在拿针扎。
她双手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银色酒壶。
指节用力到发白,死死抠着壶柄。
司空长风端着茶杯,手抖了一下。
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那个穿着丫鬟服的长老。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部肌肉直抽搐。
李寒衣目不斜视。
假装没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只有苏玄怡然自得,把空酒杯往后递了递。
“倒酒。”他敲了敲杯壁。
看着下方擂台上打作一团的年轻弟子。
尹落霞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碎了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这瞎子竟然真的逼她换上了这身粗布衣裳。
还让她在全城弟子面前端茶倒水。
尹落霞死死盯着苏玄的后脑勺。
恨不得举起手里的银酒壶,狠狠砸烂这个混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