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灰尘呛人。
几十座青石擂台排开,刀剑砸在一起。
“当、当、当。”
火星子乱溅,混着看台下的叫好声,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主看台建在正北,视野最好。
铺着红地毯。
正中间那把最大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苏玄半瘫着。
他换了件月白长衫。
那条洗得发黄的麻布条,依然松松垮垮蒙在眼睛上。
苏玄左腿搭在右腿上,脚尖跟着擂台上的打斗声一晃一晃。
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
“倒酒。”他把杯子往后方递了半寸。
身后,站着换上粗布丫鬟服的尹落霞。
翠绿色的布料有些糙,磨得她脖子发红。
她手里端着一把沉甸甸的银酒壶。
指节死死抠着壶柄,指甲泛起青白色。
听到苏玄使唤,尹落霞咬紧牙关。
口腔里泛起一阵铁锈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酒壶砸在那个后脑勺上的冲动。
手腕倾斜。
清亮的酒液顺着壶嘴流下,砸进白瓷杯里。
手抖得厉害。
两滴酒水溅出来,落在苏玄的袖口上。
晕开指甲盖大小的水渍。
苏玄甩了甩袖子,咂吧了一下嘴。
“手放稳点。洒一滴,晚上多洗两件衣服。”
尹落霞胸口剧烈起伏。
粗布衣裳被撑得发紧。
她猛地别过脸,咬着下唇不吭声。
太师椅左侧。
李寒衣穿着素白长袍,脸罩灰白面具。
双眼盯着下方的擂台,仿佛根本没听到旁边的动静。
铁马冰河剑横在她的膝盖上。
右侧。
百里东君搬了个小马扎,挤在苏玄旁边。
堂堂大城主,手里捧着个缺口的破碗。
碗里盛着他刚从石洞里抠出来的酒糟。
他眼巴巴盯着苏玄手里的白瓷杯,喉结上下滚动,咽着口水。
司空长风坐在最边上。
乌金长枪斜靠着椅子。
他端着茶杯,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落霞长老穿成这样端茶倒水。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憋笑憋得肚子疼。
擂台上,比试已经到了白热化。
第三号擂台。
雷无桀光着膀子,红色的劲装褪到腰间。
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沟壑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
他对面站着个使双刀的高级弟子。
那弟子连劈三刀,逼得雷无桀连退五步。
脚后跟踩在擂台边缘,踩碎了一块石砖。
雷无桀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蛰得他眼睛发酸。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住主看台正中央那个半瘫着的白衣身影。
“苏哥在看着我。”
雷无桀嘀咕了一句,猛地咬破舌尖。
铁锈味刺激着神经。
他双腿猛地一蹬,擂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起!”
雷无桀大吼一声,反手拔出背后的杀怖剑。
暗红色的剑身出鞘,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他脑子一热,直接把气海里剩下的所有真气,全部压进剑身。
火雷剑法。
剑刃上猛地窜起半丈高的赤红火焰。
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热浪扑向四周,前排的几个看客热得连连后退,捂住脸颊。
雷无桀双手握剑,高高跃起。
像一团砸向地面的陨石。
对面的高级弟子脸色大变,双刀交叉举过头顶死命格挡。
“轰!”
杀怖剑带着烈火,重重劈在双刀上。
火星夹杂着碎铁片,雨点般往四下飞溅。
那名弟子惨叫一声,双刀崩断。
整个人被气浪掀飞,直接滚下了擂台。
雷无桀赢了。
但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布满惊恐。
他用力过猛了。
气海彻底排空,双手被反震力震得发麻。
根本握不住剑柄。
杀怖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剑身上的烈火失去控制,直接炸开。
一道半月形的炽热剑气,脱离了剑刃的束缚。
带着狂暴的火雷之力,撕开空气。
方向偏了。
这道失控的剑气没有飞向半空。
而是斜刺里冲上天际,直奔主看台飞去。
准准瞄着苏玄的面门。
“躲开!”雷无桀嗓子劈了,发出一声惨嚎。
全场大乱。
“保护城主!”
护卫们拔出刀剑,但那道火雷剑气速度太快。
热风瞬间席卷主看台。
看台边缘的木栅栏被烤得发黑,冒出几缕白烟。
尹落霞离得最近。
她感觉到眉毛被烫卷了。
手里端着的银酒壶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双腿却被那股狂暴的威压锁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放肆。”
李寒衣冷哼一声。
膝盖上的铁马冰河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剑柄震动。
四周空气骤降,一层白霜顺着地毯快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