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搭上剑柄,准备出剑斩碎这道火气。
“坐着。”苏玄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李寒衣的手指顿住,铁马冰河的寒气瞬间收敛。
她偏过头,看着苏玄。
火雷剑气已经冲到了苏玄面前三尺。
炽热的光芒把那条黄布条照得透亮。
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头发烧焦的糊味。
苏玄没躲。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左腿依然搭在右腿上。
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右手,把那个白瓷酒杯凑到唇边。
仰起脖子。
“咕咚。”
酒水下肚。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火雷剑气的锋芒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
皮肤被烤得发红。
苏玄放下空杯子。
张开嘴。
对着那团迎面砸来的刺目烈火。
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嗝——”
沉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拉着长音。
一股浓烈的酒糟气,混着胃里的酸水味,喷薄而出。
不仅是酒气。
这团混浊的气体里,藏着一股横压万古的极致剑意。
没有锋芒。
只有纯粹的、让万物俯首的威压。
酒气撞上那团狂暴的火雷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一堆干草火上。
“噗嗤。”
那道来势汹汹的炽热剑气。
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瞬间熄灭。
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缕黑烟,顺着苏玄的脸颊两侧飘散。
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烧断。
演武场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司空长风刚端起茶杯,茶水洒在裤裆上,烫得他呲牙咧嘴,硬是没发出一声叫唤。
尹落霞手里的银酒壶掉在地毯上。
酒水流了一地,浸湿了她的绣花鞋。
但事情没完。
苏玄那个酒嗝吐出的剑意,并没有消散。
它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顺着看台,迅速向整个演武场扩散。
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嗡。”
声音最初很轻。
从擂台下方的一个弟子腰间传来。
那弟子低头一看,自己的精铁长剑正在剑鞘里疯狂跳动。
“嗡嗡——”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主看台下,几百名护卫腰间的佩刀同时震颤。
刀环撞击刀柄,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李寒衣膝盖上的铁马冰河,竟然也开始轻微发抖。
她死死按住剑鞘,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反抗力。
名剑有灵,它在害怕。
或者说,在臣服。
“铮!”
第一把剑脱鞘而出。
擂台上一名弟子的长剑直接挣断了皮扣,弹向半空。
紧接着,整个演武场炸了锅。
“我的剑!”
“按不住了!”
“刀也是,刀也飞了!”
“铮铮铮铮——”
无数清脆的金属拔击声汇聚成海啸。
成百上千把兵器,无论刀剑,不论品级。
齐刷刷崩出剑鞘。
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洪流,悬浮在演武场上空。
阳光打在这些兵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这股异象甚至蔓延到了城外。
街道上、酒肆里、客栈中。
过路剑客手里的剑纷纷挣脱控制,破窗而出。
汇聚到演武场上空。
上万把剑。
遮天蔽日。
它们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随后齐齐调转方向。
剑尖向下。
全部指向主看台正中央。
指向那个端着空酒杯、蒙着黄布条的青衫男人。
“嗡——呜——”
上万把剑刃同时震动,切割空气。
发出一阵低沉、凄厉的嗡鸣。
像是一万个士兵在向统帅磕头,发出臣服的哀鸣。
剑气压在演武场上空,重如泰山。
很多修为低的弟子直接双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
雷无桀趴在擂台边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全场死寂。
只有上万把剑的悲鸣声在盘旋。
李寒衣的手从剑鞘上松开。
她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发颤。
安静的人群中,一个雪月城老弟子瘫坐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满天的剑海,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声音发干,带着浓浓的恐惧与狂热:
“这……就是万剑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