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人变成了蚂蚁大小的黑点。
老太爷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半。
活下来了。
只要回到唐门,凭着这身千毒手,他还能东山再起。
就算那瞎子再强,也不可能长翅膀飞上来追杀。
刚冒出这个念头。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芒。
这股冷意,不是高空的自然冷风。
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死死抵住了他的脊梁骨。
老太爷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跳不动了。
他想转头看一眼背后。
干枯的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轴。
回不去头。
他连半个身子都没来得及扭转。
一道青色的光幕,从他脚底一抹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兵器碰撞的撕裂声。
就像一把热刀切过一块柔软的黄油。
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剑光一闪而没。
直冲九霄,最后消散在高高的云层深处。
唐老太爷的身形死死定在半空。
他双手还维持着往前狂奔的挥舞姿势。
风声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老头感觉腰间凉飕飕的。
不疼。
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艰难地低头往下看。
两条穿着短打黑裤的腿,正在离他远去。
下半截身子,直挺挺地往下掉。
断口处平滑如镜。
连肠子和内脏,都被那股极致的剑气瞬间冻住。
没有流出一滴血。
老太爷瞪大浑浊的双眼。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上半身还悬在半空,惯性带着他往前飘了半丈远。
意识开始快速模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怎么可能。
唐门百年的基业。
他引以为傲的绝世毒功。
他写个字……我就死了?
最后一点光亮从老太爷眼里熄灭。
重力接管了一切。
半截残躯像块破麻袋,打着转往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速度越来越快。
雷家堡的后院里。
暗河执伞鬼苏暮雨站在一口大水缸旁。
他身上那件暗黑色的长袍沾了不少灰尘。
手里握着那把标志性的油纸伞。
伞柄被他攥得很紧。
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刚刚躲过了大厅里那场致命的寒气风暴。
正准备趁乱从后院翻墙撤走。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
苏暮雨抬起头。
“砰!”
一个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石板被砸出个人头大小的深坑。
碎石飞溅。
血水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切口,像喷泉一样爆开。
溅起两尺多高。
几滴殷红的血,落在苏暮雨脚边的水洼里。
晕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苏暮雨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那是唐老太爷的下半身。
“啪嗒。”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老太爷的上半身砸在水缸边缘。
把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砸得粉碎。
水流了一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布满惊恐和迷茫。
两截残尸,死不瞑目。
苏暮雨看着地上的惨状。
呼吸彻底乱了。
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死法。
但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杀人手段。
隔着百丈高空。
腰斩一个宗师。
一阵冷风吹过院子。
苏暮雨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滑腻得快要握不住伞柄。
他偏过头,看了看大厅的方向。
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屋顶下面,坐着一个瞎子。
暗河的规矩是死战不退。
但他现在连拔出腰间长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在那种神仙面前,所有的杀人术都是可笑的把戏。
苏暮雨五指慢慢松开。
手臂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了。
“啪嗒。”
油纸伞脱手。
掉在泥泞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带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