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点头。
看着苏玄沾着泥的布鞋。
“杀人剑,终究是死胡同。”
“诗剑大道,才是真剑道。”
他双手往上捧了捧。
“苏暮雨,愿给先生牵马执鞭。求先生收留。”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化成水滴落的声音。
雷无桀张大了嘴。
唐莲捏着断刃的手慢慢松开。
堂堂暗河执伞鬼,第一杀手。
就这么跪在地上,求着给人当马夫。
苏玄终于把手指擦干净了。
他把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桌布,随手扔在烂桌子上。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低下头。
隔着那条发黄的布带,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苏暮雨。
视线落在对方高高举起的鲨鱼皮古剑上。
苏玄撇了撇嘴。
眉头皱了起来。
“把你这破铜烂铁收起来。”
苏玄摆了摆手。
“一股子血腥味,闻着倒胃口。”
他用盲杖戳了一下苏暮雨托剑的手腕。
苏暮雨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剑。
他赶紧把剑放到身侧的地上。
手心全是汗。
生怕这位大能发火。
“牵马就算了。”
苏玄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我也没马。”
他扯下腰间那个干瘪的酒葫芦,在手里晃荡了两下。
里面空空如也。
苏玄用竹杖敲了敲桌子腿。
“我这人懒。以后你负责给我跑腿买酒吧。”
他把空葫芦抛给苏暮雨。
酒葫芦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苏暮雨手忙脚乱地接住。
双手捧着那个全是油盘包浆的破葫芦。
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猛地反应过来。
心头一阵狂跳,血液直冲脑门。
这是收下他了。
不用死在剑下,还能跟在这样的大道宗师身边。
“砰!”
苏暮雨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冰面上,砸出一块红印。
“谢先生!苏暮雨定当誓死追随!”
他声音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雷无桀趴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这场面。
干裂的嘴唇一咧,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终于活下来了。
他正准备笑出声。
“哇——”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身后炸开。
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样的惨嚎。
雷无桀浑身一激灵。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过头。
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雷家堡堡主雷千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地砖上。
雷千虎身子像过了电一样,剧烈抽搐。
他张开嘴。
一大口黏稠的毒血喷射向半空。
黑色的血水里,夹杂着指甲盖大小的冰碴子。
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雷千虎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
十根手指抠出了血槽。
他双眼翻白,呼吸急促得像破损的风箱。
进气多,出气少。
身上的那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气沉沉的乌青色。
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