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她张开嘴。
嗓子里只能挤出干涩沙哑的气声。
牙齿上下打架,不小心咬到了舌尖。
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迅速散开。
甜腥刺鼻。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膝盖重重顶在厚重的书案边缘。
“砰!”
几百斤重的书案剧烈摇晃。
桌角的那方端砚被直接撞翻。
黑色的墨汁倾泻而出。
顺着桌面流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地砖上。
汪成一大滩黑水。
墨汁溅在她的藏青色裙摆上,晕染开大片污迹。
徐渭熊完全没管裙子上的墨迹。
大祭酒被她突然的发疯动作吓了一跳。
老头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在墨水里。
鞋底打滑。
“郡主,出什么事了?”老头瞪着眼睛,满脸错愕。
徐渭熊根本没听见老头说话。
她一把扯过挂在椅子背上的披风。
胡乱裹在脖子上。
大步跨过地上的墨水。
直接冲出门槛。
“来人!”
徐渭熊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破音。
惊起屋檐上的几只麻雀。
几个护卫从院门外跑进来,愣在原地。
徐渭熊一把揪住领头护卫的衣领。
手背上青筋暴突,骨节泛白。
“备马!”
她死死盯着护卫的眼睛。
“备最快的马!”
她一把推开护卫,大步朝着学宫大门狂奔。
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去北离交界!”
几百里外。
离阳与北离交界的荒凉古道上。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路边的干枯树干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辆宽大的青篷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车轱辘碾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
发出单调沉闷的“嘎吱”声。
苏暮雨穿着灰布短打,坐在车辕上。
手里虚握着马鞭。
他没有催马,只是任由拉车的驽马自己认路。
马车走得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
萧瑟裹着狐裘,和雷无桀骑着马。
一左一右跟在车旁。
雷无桀背着三个巨大的包袱。
被颠得直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突然。
前面的驽马打了个响鼻,猛地停下脚步。
马蹄子在黄土里不安地刨了两下。
马车一个急刹。
苏暮雨勒紧缰绳。
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眼神冷了下来。
官道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车厢里。
苏玄正抱着空了一半的酒葫芦,躺在软垫上打盹。
马车一停,他睁开了眼。
骨头因为久坐有些发酸,在车板上硌得慌。
他坐起身,伸手掀开粗布车帘的一角。
冷风夹着沙土吹进车厢。
打在脸上。
苏玄探出半个脑袋。
黄布带在风里飘了两下。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前面拦路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
身上穿得破破烂烂。
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麻布单衣,到处都是破洞。
脚上的草鞋都磨断了底,露出沾满黑泥的脚趾。
头发像个鸡窝,上面还粘着两根枯草。
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这人手里杵着一根干枯的树枝当拐杖。
树枝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浅坑。
手里端着个豁了口子的破瓷碗。
脸上的黄土结了一层硬壳。
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狼崽子一样透着精光。
叫花子看着停下来的马车。
没有半点要饭的卑微。
反而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和这身打扮完全不符的白牙。
他把手里的破树枝往地上一插。
拍了拍身上的黄土。
扬起沾满泥巴的下巴,理直气壮地冲着马车大喊。
“鄙人徐凤年。”
叫花子端起破碗,往前走了一步。
“饿了三天了,车里有没有吃的,赏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