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还跪在泥地里。
他刚磕完响头,额头磕破了一大块皮。
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花白的胡茬里。
他抬起粗糙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把血水和泥巴抹匀了,看起来更狼狈。
老黄看着自家世子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干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发干发紧。
他太清楚车里那个瞎子的分量了。
刚才那首大漠孤烟直,直接把王仙芝的阴影砸了个稀巴烂。
那是一句话就能改写天道法则的怪物。
世子要是真能扒上这层关系。
别说离阳江湖,就算是那座太安城。
北凉以后也能横着走。
老黄急得跪在泥地里,拼命冲徐凤年使眼色。
眼皮眨得快抽筋了。
嘴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示意世子赶紧顺杆爬,千万别松手。
马车里。
苏玄听着外面的动静,左手摸了摸下巴。
几天没刮,胡茬有点扎手。
他偏过头。
发黄的布带对着坐在车辕上的苏暮雨。
这位昔日的暗河第一杀手,现在正襟危坐。
双手僵硬地捏着马鞭和缰绳。
后背挺得笔直,像根戳在地上的木桩子。
杀人他在行,一剑封喉连眼都不眨。
但赶车喂马,确实笨手笨脚。
刚才那一脚急刹,差点把苏玄的门牙磕掉。
苏玄收回目光。
他又喝了一口酒。
慢吞吞地盖上木塞,把葫芦挂回腰带。
然后转过脸,面向车轱辘旁边的徐凤年。
“收徒免谈。”
苏玄清了清嗓子,语气散漫。
“不过我这正好缺个牵马倒酒的杂役。”
他靠在车门框上,右腿屈起。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打着青衫布料。
“你干不干?”
这话一出,周围全静了。
风声似乎都停了一下。
萧瑟放下捂着口鼻的丝帕。
冷笑出声。
让堂堂北凉世子,未来的三十万铁骑共主。
来当个牵马倒酒的杂役?
这瞎子真是狂得没边了。
雷无桀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磕在马鞍上。
他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太离谱。
老黄却急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泥水溅在草鞋上。
他拼命冲徐凤年点头。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脖子都快甩断了。
徐凤年脑子转得飞快。
他根本没犹豫。
猛地松开抱着车轱辘的双手。
双腿在泥地里一蹬。
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
顾不上拍掉屁股和后背上的烂泥。
“干!”
徐凤年一巴掌拍在胸脯上,震起几缕飞扬的黄土。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步窜到车厢跟前,双手死死扒住车辕。
“倒酒我最在行!”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生怕苏玄反悔。
“天底下没人比我倒得更稳!”
“保证一滴都不洒!”
苏玄靠着门框,听着徐凤年中气十足的喊声。
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他伸出右手。
食指在半空随意地比划了两下。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挥赶苍蝇。
“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
苏玄嘴角扯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
“我赐你一个字。”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在虚空中。
“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