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手脚并用,撅着屁股就往车辕上爬。
他一把攥住粗麻缰绳,硬生生从苏暮雨手里抢了过来。
苏暮雨这位昔日的暗河杀手,哪见过这等泼皮做派。
他愣了一下,被挤得只好跳下车辕,站在泥地里干瞪眼。
“让让,我来我来。”
徐凤年一屁股坐在木板上,把缰绳甩得啪啪响。
他转过身,把沾满黄泥的双手在麻布单衣上用力蹭了两下。
又往掌心哈了一口气。
这才把双手平摊开,像捧着个金元宝似的,递到苏玄面前。
“苏哥,您赏字。”
徐凤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笑容里透着藏不住的精明和贪婪。
苏玄靠着车门框,打了个哈欠。
他低下头,隔着黄布条看着那双脏兮兮的手。
手心全是陈年老泥和刚蹭上的马车油垢。
“脏死了。”
苏玄嫌弃地皱起眉头。
他拔开酒葫芦的木塞。
手腕一歪,倒了两滴清酒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酒液顺着指肚滑落,洗去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
徐凤年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
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玄伸出那根沾着酒液的食指。
在徐凤年摊开的左手掌心里,飞快地划动。
指尖摩擦粗糙的皮肤,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一横,一撇,一点。
苏玄写得很快,字迹草率。
最后一笔收尾,手指离开掌心。
徐凤年低头一看。
掌心里多了一个酒水写成的“破”字。
还没等他看清笔画。
那水渍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青芒。
青光太亮,刺得旁边雷无桀别过头去。
那个“破”字像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青色的小蛇。
直接钻破了徐凤年掌心的皮肤。
钻进血肉里。
“啊——!”
徐凤年猛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声音凄厉得能把树上的乌鸦吓飞。
他双手抱住胳膊,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车辕上弹了起来。
身子在半空失去平衡。
重重砸在车轱辘旁边的烂泥地里。
溅起两尺高的泥水。
钻心的剧痛。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刑罚。
那道纯粹的大道剑意,像是一把烧红的生锈铁刷子。
顺着他胳膊上的经脉,一路强行往上刷。
所过之处,闭塞了二十年的经脉被生生撕裂、撑开。
“咯咯咯……”
徐凤年蜷缩在泥水里,疼得浑身抽搐。
牙齿把下嘴唇咬穿了,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体内发出一连串爆豆子般的闷响。
骨骼在剑意的洗刷下,一寸寸碎裂又重组。
老黄站在马车后头,急得直搓手。
脚底板在烂泥里来回蹭。
他想上前扶,又不敢碰。
只能急得干瞪眼,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蜀地土话。
“忍着点,别嚎了。”
苏玄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经脉太窄,跟个破草绳似的。”
他打了个酒嗝。
“给你种颗剑道种子。熬过去,以后少走二十年弯路。”
徐凤年在泥里打滚。
指甲死死抠进土里,抠断了两根指甲盖。
十指全是血泥。
他皮肤表面的毛孔瞬间放大。
一股腥臭粘稠的黑泥,像阴沟里的烂泥浆一样从毛孔里疯狂涌出来。
这是体内沉积二十年的杂质。
臭味熏天。
雷无桀捏着鼻子,往后连退了三步,差点把刚吃的烧鸡吐出来。
萧瑟更是把丝帕捂得死紧,眉头皱成了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