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徐凤年体内的爆响终于停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麻布单衣被黑泥彻底染成了墨色,臭气烘烘。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
不疼了。
原本沉甸甸的身子,现在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丹田深处,更是有一团温热凌厉的气息在缓缓旋转。
那就是苏玄给他种下的无上剑意种子。
徐凤年双腿一弹,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一蹦,竟然跳了半丈高。
他稳稳落在车辕上。
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泥的双手,咧开沾着血的嘴笑了。
“苏哥!你是我亲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
“驾!”
徐凤年抓起马鞭,在半空抽出个响亮的鞭花。
驽马打了个激灵,拉着马车重新上路。
马车一路向北,走得挺快。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苏暮雨跟老黄走在车后头。
萧瑟和雷无桀骑着马在两边跟着。
下午申时。
马车进入了襄樊城的地界。
日头开始西斜,天边像打翻了红色的颜料缸。
残阳如血。
光线照在荒野上,透着一股凄凉的冷意。
官道两旁,出现了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
芦苇长得极高,足有两三人深。
白色的芦苇花被秋风一吹,漫天飞舞。
像下了一场大雪。
打在马车厢上,沙沙作响。
苏玄靠在软垫上,呼吸绵长,似乎睡着了。
越往里走,天色越暗。
刚才还在草丛里乱叫的秋虫,突然齐刷刷停了动静。
这停顿太突兀了。
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声音。
空气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风都停了。
芦苇不再摇晃,直挺挺地立在两边。
一股沉闷的土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拉车的驽马突然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前蹄在地上用力刨土,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徐凤年用力抖了两下缰绳。
没用,马腿在发抖。
就在这时。
马车正前方的芦苇丛里,传来“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密不透风的芦苇荡,被一股不讲理的巨力强行向两边分开。
泥土被碾碎的沉闷声,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脏上。
“咚。”
“咚。”
一个穿着紫金丝线绣边华服的年轻人,从芦苇深处走了出来。
年轻人脸色惨白,下巴尖削。
一双眼睛透着毒蛇般的阴鸷。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跟着他走出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足有两丈高的巨大身躯,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这怪物浑身上下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铁甲。
铁甲上甚至还挂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连脸部都被一张狰狞的玄铁面具死死封住。
只留出两个黑窟窿。
伏将红甲。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金甲怪物。
沉重的铁靴踩断了几根干枯的芦苇。
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赵楷停在路中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他停下手里转动的铁核桃。
抬起头,看着车辕上满身黑泥的徐凤年。
干瘪的嘴唇往上一扯。
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