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腥味顺着江风飘过来。
残阳如血。
那艘破旧的乌篷小船在水面上晃荡。
南宫仆射踩在长满青苔的船头,白衣翻滚。
她低头看了一眼官道上那堆废铁。
刚才酒葫芦砸碎金甲那一刻,泄露出来的一丝极淡剑意。
像把冰冷的钝刀,刮过她的脊梁骨。
她双手自然下垂。
掌心贴着腰间双刀的刀柄。
春雷,绣冬。
刀鞘在细微地发抖。
她是个纯粹的武痴。
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法则力量,骨子里的好战血液就开始发烫。
烧得她双眼发亮。
官道上。
徐凤年坐在车辕上。
他刚经历洗毛伐髓,满身都是臭烘烘的黑泥。
正低着头,拿手指头抠衣服上结块的泥巴。
听见清冷的声音,转过头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攥着的粗麻马鞭滑了下去。
“啪嗒。”
掉在黄泥洼里,溅起几点泥星子。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到胸口。
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烧鸡油,亮晶晶的。
船头那个白衣人。
脸蛋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分不清是男是女,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
徐凤年喉结上下滚动。
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咕咚。”
声音在安静的官道上特别响。
老黄在旁边看不过去。
伸出干瘦的胳膊,用手肘用力捅了捅徐凤年的腰眼。
徐凤年疼得呲牙。
这才回过神。
拿沾满泥巴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把鸡油和黄泥抹匀了,弄成个大花脸。
“这荒郊野岭的,哪冒出来的仙女……”
徐凤年小声嘀咕,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船头。
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萧瑟骑在白马上。
冷眼看着芦苇荡里的人。
他刚恢复逍遥天境,一眼就看穿了对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
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无极棍的棍身上。
没出声。
雷无桀也握紧了杀怖剑。
车厢里。
苏玄靠着软垫,换了个姿势。
车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连车帘都没掀开。
“睁眼?”
苏玄的声音从粗布帘子后面飘出来。
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还有浓浓的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
芦苇荡里的秋风都停了。
南宫仆射脸上的冷意瞬间凝结成霜。
“你刀法太嫩。”
苏玄在车里打了个哈欠。
木板被他蹬了一脚,发出沉闷的回音。
“杀气全浮在表面,花架子太多。”
他顿了顿,语气懒散到了极点。
“连让我睁眼的资格都没有。”
南宫仆射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
指节捏得发白。
骨头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把刀看得比命重。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把她的刀踩在脚底。
她双膝微微一弯。
脚下的破木船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木茬子刺破了青苔。
“铮!”
左手春雷出鞘。
“铮!”
右手绣冬出鞘。
两把刀拔出刀鞘,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惊起芦苇荡深处的一群野鸭。
扑棱棱飞上天空。
南宫仆射身子前倾。
双脚猛地一蹬船头。
乌篷小船承受不住这股暴虐的力道。
船头直接扎进江水里。
水花飞溅两尺多高,打湿了旁边的芦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