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
贴着水面,直冲官道。
双刀在半空交叉。
刀光乍现。
十九停雏形。
这是她练了无数个日夜的绝杀之刀。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死意。
白练般的刀气,率先切开挡路的芦苇丛。
两丈高的芦苇。
像被死神挥舞的镰刀割倒。
齐刷刷往两边倒伏。
切口平滑如镜。
刀气贴着泥地,生生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黑泥混着白色的芦苇根,往两边激射。
速度太快。
徐凤年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刀光映亮了他那张糊满黑泥的脸。
老黄干瘪的手再次摸向背后的剑匣。
大拇指扣住草席边缘。
他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车帘,又硬生生停住动作。
车厢里。
苏玄摸起刚才在路边酒肆灌满的酒葫芦。
黄木塞子塞得很紧。
他大拇指用力一挑。
“吧嗒。”
木塞弹开,掉在车板上滚了两圈。
“咕咚。”
他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江南土烧。
酒液顺着喉咙下去,又烈又涩。
带着一股子劣质的高粱酸味。
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南宫仆射的刀锋已经杀到。
距离马车,只剩三尺。
锐利的刀风刮在徐凤年脸上,像刀片割肉。
直接割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
黑发在风里飘散。
刀尖直指车厢那块挡风的粗布帘子。
带着斩碎一切的威势。
突然。
刀锋停住了。
没有任何兵器格挡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砰。”
南宫仆射双脚重重踩在官道的黄土里。
踩出两个两寸深的土坑。
泥土翻卷。
她双手死死握住双刀,刀刃往前猛压。
砍不动。
就像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生铁墙上。
那是一层无形的酒气。
带着不讲理的厚重剑意,死死挡在马车三尺之外。
把那股凌厉的刀光,隔绝在外。
春雷和绣冬的刀身,被强大的反震力压得剧烈弯曲。
刀刃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嗡——嗡——”
南宫仆射咬紧牙关。
牙缝里渗出血丝。
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她双臂肌肉绷紧,衣服底下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虎口处传来撕裂的剧痛。
血珠从皮肤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流。
滑进白色的袖子里。
她拼尽全力,真气催动到极限。
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刀锋距离车厢,就是无法再进半寸。
连风都刮不进去。
车厢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非要看我睁眼?”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掀开了粗布帘子。
苏玄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捏着那个敞口的酒葫芦。
那条洗得发黄的布带,正对着南宫仆射那张憋得苍白的脸。
苏玄把酒葫芦放在腿上。
摇了摇头。
“我怕你道心承受不住。”
他抬起手。
摸到脑后那条布带的死结。
手指捏住磨起毛边的绳头。
轻轻一扯。
死结松开。
黄色的布带失去束缚。
顺着苏玄的脸颊滑落。
秋风一吹。
布带飘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