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屈起大腿,用膝盖顶了一下。
双手死死把玉玺捞进怀里。
“哎哟我去,什么破砖头这么沉。”
徐凤年低着头,骂骂咧咧地看向怀里的东西。
一抹明黄的玉色。
五条张牙舞爪的雕龙。
底下猩红的印泥渣子。
徐凤年的嘴巴慢慢张大。
大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白面馒头。
他两眼死死瞪着这方玉印,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双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指甲刮过玉雕龙纹,刮出细微的声响。
传国玉玺。
这玩意儿,他在北凉王府的书卷里见过图样。
这是离阳皇权的天。
苏玄站在台阶边缘。
他把青竹盲杖夹在腋下。
伸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洇湿了布带边缘。
“这破印章你拿着。”
苏玄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他拍了拍青衫下摆沾上的石灰粉。
“从今天起。”
“离阳和北凉的规矩。”
苏玄用手指了指徐凤年。
“你来定。”
徐凤年呆立在寒风里。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一头野牛狠狠撞了一下。
彻底停转了。
手里这方玉玺,变得比烧红的铁块还要烫手。
他徐凤年这趟来离阳。
也就是想混个世袭罔替的北凉王当当。
保住徐家三十万铁骑的基业。
顺便把那几个暗算过北凉的仇家揪出来砍了。
现在呢?
这瞎子随手扔过来一块石头。
直接把离阳的江山,塞他手里了?
让他当皇帝?
这买卖大得没边了。
徐凤年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响。
他感觉两腿发软,比刚才爬楼梯还要软。
台阶上。
明德帝还趴在那摊泛黄的尿液里。
他听见了苏玄的话。
这每一字一句,都在把赵家两百年的基业放在脚底踩。
明德帝干瘪的后背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牙齿咬进肉里,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和地砖上的脏水混在一起。
他不敢出声。
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那股压在皇宫上空的死寂剑意,像是一把随时落下的铡刀。
只要他敢张嘴。
明年的今天,太安城连个烧纸的人都不会剩下。
他认了。
赵家,彻底完了。
徐凤年还抱着玉玺发懵。
他看看手里的玉,又看看趴在地上的皇帝。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发酸的米糊。
“苏……苏哥。”
徐凤年结巴了。
“这……这活儿太大,我没接手过啊。”
他脚下往后挪了半步,想要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出去。
苏玄走下半步台阶。
布鞋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
他伸出左手,重重拍在徐凤年的肩膀上。
“啪。”
力道不轻,拍得徐凤年身子一矮。
“别傻站着了。”
苏玄收回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干裂的下巴。
他偏过头。
黄布条对着那扇敞开的金銮殿大门。
里头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在昏暗的宫殿里透着冷光。
“进去。”
苏玄的声音里夹着几分看热闹的散漫。
“坐那把椅子试试。”
他打了个酒嗝。
“看看硬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