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砸在王仙芝的胸膛上。
王仙芝双腿微分。
扎了个死死的马步,硬生生踩在虚空里。
脚下的空气被踩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粗布麻衣被罡风吹得高高鼓起,布料快要炸开。
他满头白发在脑后狂舞。
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皮肤被风压刮出几道细微的血口子。
两排老牙咬得死紧。
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血水。
王仙芝双臂交叉,死死挡在额头前面。
勉强睁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盯着金光里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
“苏先生!”
王仙芝扯着嗓子大吼。
这一声吼,他压上了丹田里最后一口无敌真气。
声音化作一道白色的气浪。
硬生生切开狂风,撞进了金銮殿的门槛。
“天道不容!”
王仙芝粗重的喘息声,隔着三丈远都能听见。
他双臂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凸起,血管突突直跳。
“你要被迫飞升了?”
声音在金光外面打着旋。
透进光柱,传到了苏玄的耳朵里。
金光越来越亮。
刺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沸水般的灼热。
苏玄觉得喉咙发干。
鼻子里吸进去的气都带着火星子,烧得肺管子生疼。
他的双脚。
已经离地了。
布鞋的旧鞋底,离开了碎裂冒烟的金砖。
一寸。
两寸。
三寸。
强大的吸力像是有几万只看不见的手。
死死拽着他的肩膀、胳膊和头发。
拼命把他往天上那个发光的窟窿里拖。
他的青衫下摆在半空胡乱翻滚。
撕裂的布条在风里乱飞。
苏玄没去看外头苦苦支撑的王仙芝。
他低下了头。
左手还捏着那个干瘪的木头酒葫芦。
木头表面被金光烤得发烫,散发着一股焦木味。
他大拇指在葫芦嘴的边缘蹭了两下。
摸到了一点发干的酒糟渣子。
他用力晃了晃葫芦。
“哗啦”的声响都没了。
里头空空荡荡。
一滴酒都没了。
喝干了。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
舌尖抵着干裂的上颚,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太安城。
这座离阳王朝的都城。
红墙塌了一大半,地砖碎成了渣子。
满地的血水,满地的死人。
还有那群缩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百官。
空气里飘着那股子发霉的皇权臭味。
还有老太监身上烧焦的烂肉味。
一切都乱糟糟的。
毫无美感。
苏玄觉得胃里又开始反酸水。
太无聊了。
人间这点破事,这点破规矩。
无趣到了极点。
连口能解渴的好酒都难找。
他抬起手。
把空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的麻绳上。
手指有些发僵,动作依旧慢吞吞的。
连半点被逼飞升的慌乱都没有。
“飞升?”
苏玄突然笑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嗤。
笑声很干。
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被打扰的烦躁。
这笑声却清晰地透出了金光的封锁。
砸在风里。
他抬起头。
瞎眼上的黄布带迎着那道刺目的天道光柱。
眼底深处。
透出一股无法无天、要撕裂一切的狂傲。
金光照在他那张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
胡茬显得更硬了。
苏玄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右肩膀。
骨头发出两声生涩的脆响。
“老子没同意。”
苏玄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声音里透着股不讲理的蛮横。
他双手往下猛地一压。
指节发白。
硬生生扛住那股拉扯灵魂的庞大吸力。
“谁敢让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