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没同意,谁敢让我上去?”
声音顺着金光砸下去。
砸在金銮殿残破的青石阶上。
震得门框上剥落的红漆簌簌往下掉。
光柱里的吸力,在这一刻猛地加大。
像是有几百条看不见的粗糙铁链,死死缠住了苏玄的胳膊、脚腕和脖颈。
拼命往九天上扯。
这是天道的意志,是不容拒绝的死规矩。
凡人修到尽头,就得滚出人间。
青衫的袖口被拉扯得笔直。
“撕啦。”
洗得发白的棉布扛不住这股蛮力,直接裂开两条大口子。
露出底下泛着青筋的干瘦胳膊。
金光带着滚烫的灼烧感。
像架在火炉上烤。
皮肉表面被烤得发红,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化作一缕白烟。
苏玄悬在半空。
布鞋的旧鞋底,离地刚好三寸。
他觉得脊梁骨快被一节一节拔断了。
骨头缝里发出酸涩滞重的摩擦声。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被挤压得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水。
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给脸不要脸。”
苏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刚离嘴,就被金光烧成了虚无。
他没有顺着吸力往上飞。
不仅没退,反而右腿猛地往下狠狠一沉。
身子在半空中强行打了个千斤坠。
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硬生生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光柱里,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像是一根钉死在瀑布里的生铁桩子。
左手死死攥着那根青竹盲杖。
竹子表面被金光烤得发烫。
烫得他掌心冒起两个黄豆大的水泡。
水泡瞬间破裂,黄水流在竹节上,粘糊糊的。
苏玄没撒手。
他抡起盲杖,对着脚底下的虚空。
狠狠一顿。
“咚!”
竹杖敲在空气里,竟发出一声铁锤砸在铜钟上的闷响。
脚下那团凝固的金光,被这一棍子砸出了一圈透明的波纹。
波纹往外荡开,光柱跟着剧烈一晃。
他仰起脖子。
脸上的黄布带被烤得发焦,边缘冒着细细的黑烟。
一股布料烧糊的臭味钻进鼻腔。
“天上的玉液琼浆算个屁!”
苏玄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市井粗糙气,还有狂傲到极点的痞劲。
“老子还没喝够这凡间的绿蚁酒和星夜酒!”
喉咙因为喊得太大声,有些劈叉。
他干咳了两下。
咳得眼角泛起一抹生理性的红晕。
就因为贪那口带着泥沙味的劣酒。
他连这白日飞升的神仙都不当。
大殿里头。
徐凤年缩在紫檀木龙椅底下。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脸贴着冰冷潮湿的金砖。
听到外头这句骂娘的话。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苏哥这是真疯了……”
徐凤年牙齿打着战,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可是天道啊。
别人求几辈子都求不来的飞升,他拿大耳刮子往回扇。
徐凤年把脑袋往裤裆里死命塞。
身子缩成个球。
生怕老天爷一个雷劈歪了,把他也给烤成焦炭。
苏玄没空搭理大殿里的徐凤年。
他胸腔剧烈起伏。
胸口像是有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活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丹田里那股诗仙本源。
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没有刺目的剑芒四射。
也没有花哨繁复的剑招。
这是一种不讲理的纯粹剑意。
从苏玄的每一个毛孔里狂涌而出。
带着李太白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极致狂放。
剑意化作千万把无形的利刃。
在光柱内部,开始疯狂切割。
“哧啦。”
“哧啦。”
无形的刀刃刮过实体的金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几百把生锈的钢锯,在同时拉扯一块厚重的玻璃。
声音刮得人头皮发麻。
接引光柱开始剧烈晃动。
原本坚不可摧的天道法则,被这股狂暴的剑意生生切出无数条裂缝。
金光顺着裂缝往外呲。
像漏水的管子,洒在金銮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台阶上的积水瞬间被蒸干。
汉白玉石板承受不住这股漏出来的法则,崩出几道深深的口子。
石粉四下乱飞。
大殿外。
王仙芝悬在半空。
他那件粗布麻衣被罡风撕扯得稀烂,双手死死护住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