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指缝,他看着那道布满裂纹的光柱。
老脸上的皮肉剧烈抽动。
老头双眼爬满红血丝,胸口像挨了一记闷锤。
他活了一甲子。
守在东海一辈子,就为了摸一摸这飞升的门槛。
头一回见人,硬生生拿剑意把这飞升光柱往碎了切。
王仙芝喘着粗气,踩着空气往后退了两丈。
生怕被那溢出的逆天剑气卷进去,绞成一团烂肉。
光柱里的苏玄,也不好受。
抗衡天道,肉身在超负荷运转。
他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咬脑髓。
鼻子底下一热。
流出两道温热的鼻血。
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红糊糊的,看着有些惨烈。
“给我破。”
苏玄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个硬邦邦的肉包。
左手的盲杖再次往下重重一压。
右手手腕的骨节发白,青筋暴凸得快要裂开。
全部的诗意法则,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在太安城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极大。
震得残破的皇宫红墙再次坍塌了一大片。
一块刻着龙纹的屋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接引金光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本源剑意的粗暴绞杀。
光柱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黑线。
黑线飞速蔓延,爬满了整个光柱。
紧接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道代表着天道绝对意志的接引光柱。
被苏玄硬生生撕成了无数块金色的碎片。
碎片在半空中散开。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
洋洋洒洒地往下落。
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太安城初冬的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一点残渣,一丝金光都没剩下。
飞升的路,被他自己一脚踹断了。
吸力骤然消失。
苏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啪嗒。”
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
重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金銮殿门口的青石板上。
落地太猛。
脚后跟震得发麻,小腿肚子打了个哆嗦。
他踉跄了半步,赶紧拿青竹盲杖死死撑住身子。
这才没狼狈地摔倒。
苏玄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他拿沾着白灰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
血迹在脸颊上抹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子。
抹完血。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腰间。
抓起那个干瘪的木头酒葫芦。
拿在手里晃了两下。
里头空空荡荡,连一滴酒水撞击木壁的声音都没有。
渴得厉害,却没酒解乏。
苏玄皱着眉头,嫌弃地把葫芦往地上一扔。
“哐当。”
木头葫芦磕着石板,滚了两圈,停在台阶边缘。
天道被彻底激怒了。
给脸不要脸,还敢动手撕了接引金光。
太安城上空,天色瞬间黑透。
比烧了十年的锅底还要黑。
没有过渡,白昼直接切换成了最深的黑夜。
黑压压的雷云,从四面八方飞速汇聚过来。
像一座倒扣的黑铁大山。
死死压在离阳皇宫的顶上。
云层里没有风。
死一般寂静。
气压低得让人心慌,地上的落叶像被灌了铅一样死死贴着地面。
肺管子憋得生疼,吸不进半点空气。
突然。
云层最深处,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紫芒。
那是雷光。
一道道紫色的灭世天雷。
像发狂的粗大毒蛇,在黑云深处疯狂游走、纠缠。
电光撕裂了绝对的黑暗。
“轰隆隆。”
雷声极其沉闷,在厚重的云层里来回滚动。
每一次滚动,大地就跟着颤抖一次。
每一道紫雷,都带着抹杀人间一切生灵的死气。
雷光频繁闪烁。
把太安城的废墟,把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
照得惨白惨白。
天威毫不留情地压下来。
地上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噼啪”开裂声。
这股狂暴到极点的紫雷。
在云层里盘旋了一圈,蓄满了毁灭的力量。
云层裂开一个大洞。
紫色的雷池倒悬。
死死锁定了金銮殿门口,那个抗旨不遵的青衫狂徒。
准备直接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