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喝的全是路边野店买的劣质土烧。
酒里掺了水,味道寡淡发酸。
他拿过木头酒葫芦晃了晃,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滴水声都没了。
嘴里淡出个鸟来。
他掀开粗布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风里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还有淡淡的迎春花香。
远处,大片大片的绿意冒了头。
官道两旁的树枝上,抽出了新芽。
进入北离地界了。
“先生。”
苏暮雨坐在车辕上,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他手里提着马鞭,指着正前方。
“快到雪月城了。”
苏玄靠着门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骨头发出爆炒豆子般的脆响。
马车拐过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坡。
前方豁然开朗。
天下第一城,雪月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色的城墙高耸,透着一股熟悉的繁华气。
但最扎眼的,是城中央那座修了一半的登天阁。
原本十六层高的阁楼,上次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现在只修到了第八层。
外面密密麻麻搭着几层楼高的木头脚手架。
一堆光着膀子的木匠和泥瓦匠,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爬来爬去。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根粗大的承重圆木,正被麻绳吊着往半空拉。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
“这施工进度,太慢了。”
他嫌弃地摇了摇头,放下车帘。
“直接去城主府。”
马车驶入雪月城的大门。
熟悉的青石板街道,车水马龙。
两旁的酒肆里飘出浓烈的酒糟香。
苏玄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酒虫咕咕叫了起来。
马车穿过闹市。
在城主府高高的大门外停下。
拉车的驽马累得直喘粗气,前蹄在石板上刨了两下。
还没等苏暮雨下车去敲门。
“砰!”
一声巨响。
城主府的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两扇沉重的木门撞在青砖墙上,震落一层白灰。
一个穿着华丽锦缎长袍的男人。
跌跌撞撞地从高高的实木门槛里扑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脚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头栽下去。
这人手里还死死提着一把金灿灿的金算盘。
长发散乱,头冠歪到了一边。
活像个刚被抄了家、走投无路的破落户。
正是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手脚并用,在青石板上爬了两步。
锦缎长袍沾满了灰土。
他直接扑到马车旁边。
张开双臂,一把死死抱住了那个沾满干泥巴的车轱辘。
脸颊紧紧贴着脏兮兮的木车轮。
“哇——”
司空长风仰起头,对着车厢。
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悲切,撕心裂肺。
眼泪混着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他右手脱力。
那把从不离手的金算盘砸在青石板上。
金算珠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啦”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