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我最近在武当山上,瞎琢磨了一套剑法。”
他拿着柳枝,在地上比划了两下。
“总觉得里头还差了点什么。”
“今天见你用那时间倒流的手段,心里痒得慌。”
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往前一探。
“厚着老脸,想跟你讨教讨教。”
苏玄摸了摸肚子。
半碗夹生饭下肚,胃里坠得慌。
他打了个嗝,吐出一股糊味。
“画来看看。”
他把双手插进青衫袖笼里,靠着门框。
张三丰点点头。
他握着那根细柳枝。
枯木条点在门槛外头的黄土地上。
他没有动用真气,动作慢吞吞的。
像是个没力气的老农在刨地。
柳枝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沙沙。”
泥土翻卷。
张三丰的手腕轻轻一抖。
笔画一转。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滞涩感。
但那股滞涩里,又藏着生生不息的绵长。
一道无形的太极剑意,顺着柳枝流进黄土里。
没有杀伐之气。
没有剑客的锋芒。
这是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阴阳圆融。
柳枝在地上慢慢划出一个半圆。
接着是另一半。
两条弧线首尾相连。
“咔。”
柳枝的尖端断了一截。
张三丰停下手。
城主府门外的黄土上,多了一个完美的圆。
圆圈里头,阴阳两条鱼的轮廓若隐若现。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个圆吸了进去。
冷风在圆圈上方打着转儿,变成了一股柔和的微风。
落叶飘进圆里,没有落下。
而是悬在半空,随着那股看不见的阴阳二气。
缓缓旋转。
张三丰丢掉手里的断柳枝。
拍了拍手。
“这叫太极。”
他看着地上的圆,眉头微微皱起。
“以慢打快,以柔克刚。”
他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抖了两下。
“但老道总觉得,这圆画得太死。阴阳转换的时候,卡着一道缝。”
“不够通透。”
苏玄坐在门槛上。
他没有摘下脸上的黄布带。
但那股太极剑意,早就一清二楚地倒映在他的脑子里。
他感受着那股慢吞吞的柔劲。
左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笃,笃。”
苏玄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毫不客气地评判了一句。
张三丰愣了一下。
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慢?太极本就讲究以静制动。”
他虚心请教,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苏玄撇了撇嘴。
“慢吞吞的,像个乌龟爬。”
他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
右手一把抓起靠在腿边的青竹盲杖。
“嗡。”
竹杖握在手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苏玄站起身。
骨头发出几声生涩的脆响。
他一脚踢开脚边那个空瓷碗。
瓷碗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你这剑法,壳子打得不错。”
苏玄拎着盲杖,走到那个黄土画出的圆圈旁边。
“但少了一股子活气。”
他偏过头。
黄布条对着蹲在门槛上的邋遢老道士。
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一个狂放的笑意。
“老道士。”
苏玄手腕一翻,青竹盲杖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杖花。
杖尖指向地面。
“你这太极太慢了。”
他深吸了一口冬日干冷的空气。
胸腔微微鼓起。
“我把你的剑谱。”
苏玄声音散漫,透着股把天地捏在手里的傲慢。
“改成诗词版。”
他盲杖往前一递。
“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