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长风一脚踹开书房的实木双开大门。
木门狠狠撞在两侧的白墙上。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响。
墙皮上的白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满是汗水的脖颈上,混着汗液和成了一层灰泥。
他没空去拍打。
双腿像灌了沉重的铅水,跌跌撞撞扑向紫檀木书案。
皮靴底子沾着城墙上的黄泥,踩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
脚底猛地一滑。
司空长风腰眼发酸,身子不受力地往前一栽。
双手死死扒住书案边缘。
指甲抠进坚硬的紫檀木纹理里。
生生刮出四道发白的印子。
指甲盖翻卷,渗出细微的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像一个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往外喷着带着土腥味的白气。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像吸进了一把碎玻璃。
城外那三十万黑甲铁骑的军威,太重了。
隔着几里地,那股尸山血海里的兵家煞气就压碎了城头的青砖。
他这个枪仙,硬扛着那股威压跑回来,真气早就耗空了。
司空长风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嗓子眼剌得生疼。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沓厚厚的澄心堂宣纸。
纸张很沉,入手冰凉。
他又胡乱伸手,摸向旁边的白玉笔筒。
抓起一支还没开锋的狼毫大笔。
用力过猛,手腕打了个哆嗦。
白玉笔筒直接翻倒在地。
“啪啦。”
摔成了一地碎玉片,几支毛笔滚落到角落里。
他看都没看一眼。
把宣纸死死搂在怀里,转身往外跑。
左脚脚尖磕在门槛上。
他打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
顺着抄手游廊,往城主府后院狂奔。
风把他的锦缎长袍吹得哗啦啦作响。
下摆沾满泥水,贴在腿肚子上,冷飕飕的。
后院里。
冷风吹过老樟树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响。
司空长风一头扎进院门。
他冲到那张缺了角的青石桌前。
双腿一软。
“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在石板上。
膝盖骨磕得生疼,他咬紧了牙关。
双手发着抖,把那一沓宣纸拍在桌面上。
“啪。”
宣纸散开几张。
狼毫笔跟着搁在纸面上。
笔杆磕着石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先……先生。”
司空长风嗓子哑得劈了叉。
他抬起那张糊满泥水和冷汗的脸。
粗糙的袖子在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
“纸笔……拿来了。”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
破旧的竹藤椅发出“嘎吱”一声长长的脆响。
竹篾互相摩擦,声音干涩。
苏玄换了个姿势。
他没去拿搭在扶手上的那条发黄布带。
双眼依旧闭着。
他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粘稠的水珠,顺着鼻梁滑下来。
他抬起左手。
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抹掉那滴泪水。
手指碰到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
用力挠了两下。
指甲刮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
扯断了一根打结的胡子,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催命啊。”
苏玄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吐出一口带着酸涩味的残酒气。
语气里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浓重烦躁。
他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脚底的旧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鞋底碾过一片枯树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苏玄伸出右手。
摸索着抓起石桌上那支干巴巴的狼毫笔。
笔杆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大拇指和食指在笔毫上搓了两下。
笔毛干硬,有些分叉,扎着指肚。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竖纹。
“没磨墨?”
苏玄偏过头,闭着眼对着司空长风的方向。
司空长风浑身一僵。
后背的冷汗瞬间汇成一条小溪,顺着脊椎骨流进裤腰里。
凉透了。
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我给忘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手忙脚乱地要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