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拿!”
“滚回来。”
苏玄冷声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懒得等。
这破地方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他现在满肚子火气。
苏玄左手在桌面上瞎摸了两下。
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粗瓷茶碗。
碗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钝响。
这是昨晚剩下的大半碗冷茶。
水面上飘着两片发黑的烂茶叶梗。
透着一股子发涩发酸的陈年霉味。
苏玄右手捏着笔杆。
手腕往下猛地一沉。
直接把干硬的狼毫笔尖,生生戳进那个冷茶碗里。
“哧。”
笔毫接触茶水,发出一声细微的吸水声。
干瘪的毛笔吸饱了褐色的冷茶。
瞬间膨胀鼓起,变得沉甸甸的。
一滴浑浊的茶水顺着笔尖滴落。
“滴答。”
砸在石桌上,溅起几点水花。
苏玄没睁眼。
他凭着感知,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按住那沓澄心堂宣纸。
右手悬腕。
笔尖带着水珠,重重落在雪白的宣纸最顶端。
“唰!”
粗暴的摩擦声在院子里刺耳地响起。
茶水不是墨,没有粘性。
洇得极快。
纸面上瞬间晕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苏玄的手腕飞速转动。
龙飞凤舞。
动作快得带出了一道道残影。
笔画潦草到了极点,像是一团毫无章法的乱麻。
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字。
但随着每一笔落下。
一股压不住的杀伐戾气,从笔尖轰然溢出。
这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意。
这是纯粹的兵家兵锋,带着斩碎千万铁甲的死气。
竹质的笔管在他手里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
木质纤维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量。
随时会炸裂。
纸张被湿漉漉的茶水泡软了。
苏玄下笔太重。
笔尖直接划破了脆弱的宣纸。
“哧啦。”
纸面上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破口处毛边翻卷。
苏玄不管不顾。
手腕猛地一顿。
最后一笔,死死戳在纸面上。
戳出一个指头大小的黑窟窿。
褐色的茶水顺着窟窿,直接渗到了底下的第二张纸上。
他五指一松。
随手把那支吸满茶水的狼毫笔往石桌上一扔。
“啪嗒。”
笔杆撞击青石桌面。
骨碌碌滚了两圈,越过桌沿。
掉进了旁边的烂草丛里。
沾上了一层黑泥和枯草屑。
苏玄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并拢在一起。
夹住那张湿乎乎的破宣纸边缘。
纸张软塌塌的,往下滴着褐色的水珠。
水珠砸在他的青衫下摆上。
洇出几个难看的水印。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秋风。
胸腔微微鼓起。
没有站起身。
依旧坐在那张破竹藤椅上。
手腕对着西边。
那是城墙外头,大秦铁骑压境的方向。
苏玄夹着那张湿纸。
猛地一甩。
“去。”
字音短促,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那张破烂的宣纸脱离了手指。
在脱手的瞬间。
软绵绵的纸张瞬间绷得笔直,硬如精钢。
化作一把无形的快刀。
纸张边缘切开冰冷的空气,切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咻——!”
刺耳的音爆声在后院轰然炸响。
声音太尖锐。
震得司空长风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鼓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宣纸冲天而起。
直奔西边的城墙外头。
迎着那三十万黑甲铁骑排山倒海的冲锋阵型。
破纸飞到半空最高处。
轰然爆开。
化作漫天刺目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