霰弹飞行的速度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但林渊的瞳孔能。
80米。70米。60米——
霰弹撕裂雨幕,散开的钢珠像一群饥饿的蜜蜂,扑向赵霸天的右侧躯体。
周大锤还死死抱着他。
A级钢铁之躯最后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体焊在一起。赵霸天想闪,闪不开。想推开,推不动。
周大锤把最后一丝异能全灌进了双臂,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赵霸天的腰。
给我——死!周大锤咬着牙,嘴里全是血。
赵霸天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些钢珠——
枪声和血肉撕裂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钢珠打在赵霸天右肩和腰部。A级异能者的身体确实够硬,皮肉外面还裹着一层淡淡的重力场,把大部分钢珠弹开了。
但总有漏网之鱼。
十几颗钢珠嵌进皮肉,最深的到了骨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被雨水一冲,变成淡粉色的水雾。
操——!
赵霸天闷哼一声,右肩和腰部同时传来剧痛。
他的重力压制猛地一抖。
就像一块被人踹了一脚的钢化玻璃——没碎,但出现了一道裂纹。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控。
周大锤身上的压力骤减。
刚才还像一座山压在身上,现在忽然变成了一堆棉花。周大锤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步。
皮肤从金属色迅速褪去。
深灰、浅灰、惨白。
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冷水里,所有的光泽都在一瞬间消失了。露出底下一层血肉模糊的真实。
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腿的膝盖肿得像馒头。他的右手还在抖,手指痉挛着,攥不成拳。
他撑不住了。
大锤!
林渊的声音从破碎的窗口传出来。他扔掉霰弹枪,从无尽仓库里又摸出一把冲锋枪,枪口对准楼下。
周大锤没应声。
他直挺挺往后倒,后背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沈清宁冲过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周大锤胸口。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来,拼命往那些狰狞的伤口里钻。
B级【生命之触】的治疗速度比C级快了三倍不止。绿色的光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每一条裂开的血管,缝合每一寸撕裂的肌肉。
但周大锤的伤太重了。
不是外伤——是内力透支造成的脏腑损伤。A级异能全力爆发之后的反噬,比普通人的内出血还凶险。
别说话。别动。沈清宁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却很稳。
周大锤张了张嘴。
大锤,你别——
林哥……他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是不是废了?
废个屁。林渊从楼梯上冲下来,蹲在他旁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清宁在呢。你死不了。
周大锤咧了咧嘴。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刚才……抱住了他吧?
抱住了。死死抱住。他动都动不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沈清宁抬头看了林渊一眼。
他需要至少一周。她说,这一周里不能动任何异能。不然经脉会彻底断裂,到时候别说A级,连普通人都做不了。
林渊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摩托车。不是卡车。
是装甲车。
林渊透过破碎的窗户往外看。
两辆装甲运兵车从街道尽头冒出来,车顶的12.7毫米机枪架在雨幕里泛着冷光。后头跟着一辆指挥车,迷彩涂装,天线像两根筷子竖在车顶。
刹车的声音刺耳。
车门打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
战术背心。夜视仪。自动步枪。防弹护膝。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齐全得让人眼红。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趴在上眼眶上。穿着迷彩服,肩章上是少校军衔。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节奏上。
当兵的人,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他扫了一眼平安小区的惨状——弹孔、碎玻璃、血迹、尸体。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