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过去处理工坊死者时留下的编号格式。
赫克托盯了两秒。
【守库员已经死亡。】
工头问:
【你怎么知道?】
【此编号被转入死亡记录。】
【执行者是谁?】
赫克托没有回答。
他把权限牌塞进接口旁边的旧读槽。
【我。】
阿莉娅看向他。
赫克托说道:
【六十八年前。】
【守库员拒绝上交钥匙。】
【程序判定其妨碍封存。】
【我执行了处决。】
周围没人说话。
只有坡道上方的炮声不断靠近。
工头问:
【钥匙呢?】
赫克托看向自己那根早已损坏、只剩握柄的执法杖原本悬挂的位置。
【处决物证一并封存。】
【登记在我的旧权限下。】
他将右手按在读槽上。
【申请调取物证。】
接口里的红灯闪了一次。
变成黄色。
随后变成绿色。
第四十三道锁打开。
……
坡道尽头的装甲门向两侧退开。
里面没有成排的维修零件。
也没有等待组装的泰坦部件。
一排排武器架从黑暗中延伸出去。
重型爆弹枪。
机仆用破甲炮。
尚未安装履带的自行火炮上层结构。
数百只密封弹药箱。
更深处,还停着八辆没有编号的黑色战车。
它们的炮口全部朝向第三工坊正门。
军库顶部,一条红色文字逐渐亮起。
【第三工坊战时防卫系统。】
【当前值守人数:四十三。】
【守库执行者:赫克托-3。】
赫克托看着自己的编号。
【记录错误。】
夜班主管说道:
【门开了就行。】
……
正门外的侦察机仆越过第一道防线。
其中一只钻过废旧躯干。
赫克托抬枪。
卡尔说道:
【先别打。】
阿莉娅立刻明白。
【放他们下来?】
【放人进来。】
【多少?】
卡尔看着上层观测画面。
第一批执行军已经进入装配厅。
他们身后还有重型机仆。
更多士兵正在穿过破门缺口。
【等登陆梭里的也下来。】
伊拉姆的声音从轨道传来。
【执行舰队正在重新寻找PX-00。】
【他们会在五分钟内恢复地下扫描。】
卡尔说道:
【够了。】
……
执行军通过上层装配厅。
他们没有发现车队。
只发现通往地下的坡道。
最前方士兵举起火焰喷射器。
后面两台重型机仆调整破门锤。
白色感知灯一盏接一盏出现在坡道口。
军库里的四十三张工作椅没有移动。
他们的识别线仍连接在墙上。
第一名老工人看着面前亮起的控制板。
上面只有两个按钮。
一个控制弹药输送。
一个控制炮口开启。
他把短扳手放到扶手边缘。
按下第一个。
军库深处传来沉重滚动声。
弹药箱沿地下轨道送向八辆黑色战车。
夜班主管按下另一只开关。
工坊墙体内部,十二块厚重装甲板缓慢翻转。
露出隐藏在墙后的炮口。
有一名工人拉错了杆。
炮口没有打开。
坡道左侧的一座废渣闸门反而升起。
几十吨凝固炉渣从高处滚下来。
正好砸在执行军后方。
撤退路线被堵死。
那名工人盯着错误警告灯。
【拉错了。】
工头看了一眼被堵住的坡道。
【别动。】
【就这样。】
……
执行军终于发现了军库。
最前方的军官抬起手。
【发现悖论级协助单位。】
【执行全部净化。】
火焰喷射器同时点燃。
卡尔按下通讯器。
【开火。】
没有统一的炮声。
第一辆黑色战车先打偏了。
炮弹撞上坡道顶部。
岩石和装甲碎片一起落下。
第二辆没有启动。
第三辆的炮口卡了半圈,才完成瞄准。
第四辆率先击中目标。
破甲弹贯穿重型机仆胸口。
那台机仆向后倒下。
压住身后的六名执行军。
紧接着,墙后的十二门工坊防卫炮同时开火。
炮弹不是标准弹药。
是用来固定泰坦装甲的重型钢钉。
每一根都比普通人更长。
第一轮钢钉穿过坡道。
灰白色防护甲被直接钉在墙上。
火焰喷射器掉落。
燃料罐在狭窄通道里爆开。
第二台重型机仆抬起破门锤。
八辆黑色战车终于全部苏醒。
它们没有驾驶员。
只沿着预设轨道向前移动。
八门炮口依次喷出火光。
破门锤连同机仆上半身一起消失。
爆炸一直冲到第三工坊正门。
停在外面的登陆梭也被火焰照亮。
……
蓝星上的曝光画面从火星轨道落回地下。
人们看见那四十三张工作椅。
看见那些还不能离开机器的人。
也看见他们面前逐一亮起的旧控制台。
六十八年前,他们替别人制造武器。
不被允许询问武器送去哪里。
六十八年后,还是同一双手。
第一次决定炮口朝向谁。
没有人说漂亮话。
年轻工人按错了两次按钮。
第三次才把弹药轨道送到正确位置。
老妇人的两根手指压住开火键。
第一名老工人则一直盯着弹药余量。
【还剩多少?】工头问。
【够再打两轮。】
【外面还有多少?】
阿莉娅看着观测画面。
【登陆梭里的人正在后退。】
卡尔说道:
【别追。】
【关门。】
……
军库装甲板重新合拢。
地下炮口全部隐藏。
外面的执行军没有被彻底消灭。
但他们失去了两台重型机仆。
第一批进入工坊的士兵也被困死在坡道。
剩余部队开始撤回登陆梭。
第三工坊争取到了时间。
不是很多。
却足够让所有车辆进入军库下层。
PX-00的重型平板被拖进最里面。
秩序之矛也被放在另一条装配轨道旁。
卡尔看着四十三名工人。
【还能再开一次吗?】
夜班主管检查控制台。
【能。】
【再多就不知道了。】
卡尔点头。
【留着。】
工头问:
【现在修PX-00?】
【先找记录。】
卡尔看向赫克托。
【守库员的物证在哪里?】
赫克托在控制台上输入旧登记号。
军库最深处传出一声轻响。
一只很小的金属抽屉从墙内弹出。
里面没有钥匙。
只有半截折断的执法杖。
以及一只手掌大小的铜盒。
铜盒外面没有数据接口。
没有天线。
甚至没有电源孔。
只有一只需要手动转动的小摇柄。
盒盖上刻着一行字。
【PX-00异常处置记录。】
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记录人:奥克斯。】
维斯塔拿起铜盒。
机械眼扫描了几遍。
【纯机械铜带。】
【从未接入中央网络。】
【内容无法被远程修改。】
卡尔看着盒盖上的名字。
外面的假人格使用奥克斯的声音,告诉他不要继续修复PX-00。
现在。
一份真正由奥克斯留下、也从未经过任何网络的记录,就在他面前。
铜盒侧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
不是机器刻上去的。
像是有人用刀尖慢慢划出来。
【给卡尔-77。】
【在他再次驾驶PX-00以后播放。】
卡尔伸出右手。
手指仍然无法完全伸直。
他抓住铜盒的摇柄。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