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出了门。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走得很稳。少年脊背挺直,肩上负着母亲,脚步却一丝不乱,直到转过巷口,再也看不见。
薛冉回到屋里,拿起床沿那个荷包。
沉甸甸的。解开系带,里头是白晃晃的银锞子,二十两。
李小燕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王招娣站在旁边,没说话,眼睛却亮晶晶的。
薛冉将荷包系好,放在一边。
“我们要去兰城吗?”
李小燕把荷包里的银锞子倒出来,在干草铺上摆成一排,数了三遍。二十两,沉甸甸地压在破旧的粗布上,像一捧小小的、雪亮的希望。
“去。”薛冉说。
王招娣正在整理那几件仅有的换洗衣裳,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李小燕已经把银子拢回荷包里,攥在手心,像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我们去打听打听怎么走,再买些路上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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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铺在城南,铺面不大,挂出来的衣裳都是寻常百姓穿的粗布款式。
薛冉给自己挑了身靛蓝的,小燕要了青灰,招娣选了褐色的。都是耐脏的颜色,针脚也密实。三人又在铺子里买了布鞋,一人一双,鞋底纳得很厚。
“这鞋耐穿,”老板娘打量着她们,没多问,只是把鞋递过来,“走远路不磨脚。”
干粮铺在斜对面。薛冉买了二十个杂粮饼子,又买了些咸菜,用油纸包了,一并塞进包袱。水壶是竹筒做的,一人一个,系了麻绳可以斜挎在身上。
包袱渐渐鼓起来。
李小燕把荷包系在腰间,藏在衣裳里头,时不时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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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干粮铺出来,薛冉说:“你们先回去,我再去买些东西。”
李小燕和招娣没多问,抱着包袱先走了。
薛冉独自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巷子。
天色将暗未暗,巷子里的光线比昨日更灰。青石板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洇在石缝边,像一片洗不掉的污渍。
人已经不在了。
薛冉站在那块青石旁,低头看了很久。
这时巷口有人走过,是两个挑担的脚夫,边走边说话:
“……听说了吗,李老三死了。”
“怎么死的?”
“跟赵癞子打架,撞石头上了。赵癞子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该!那俩都不是好东西,早该收拾了。”
“可不是嘛……”
声音渐渐远了。
薛冉站在原地,风吹过巷子,卷起一点灰尘。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等什么
等有人发现那块石头不是赵癞子扔的。等有人想起昨天傍晚从巷子里跑出去的那个背影。等一个迟来的追查。
但什么都没有。
人们已经给这件事盖了章,定了论。两个泼皮互殴,死了一个,抓了一个。干净利落,再寻常不过。
薛冉弯下腰,把那块沾了血的石头捡起来,放进巷边一堆杂物底下。
然后她转身,走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