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心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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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破屋里已飘起粥香。
王招娣蹲在灶前,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米粒。柴火烧得旺,映在她脸上,是一层薄薄的暖光。
青菜是昨日从巷口老妪那里买的,三文钱一把,还带着露水。肉是薛冉切的一小块腊肉,细细剁成末,在粥里煮化了,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米粒开花,青菜碧绿,肉末藏在粥里,要舀起来才看得见。
“好了。”王招娣把锅端下来。
李小燕早已摆好碗筷——其实是三个豁了口的粗陶碗,从灶台角落里翻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薛冉接过碗,舀了第一勺。
王招娣和李小燕端着碗,谁也没有先动。
粥很烫。白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眼睛。
李小燕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声音轻轻的:“我好久……没吃过白米粥了。”还是在她父母在的时候了,眼框里有些湿润。
王招娣没说话,只是把碗捧得很紧。
她们从前在村子里,吃的是杂粮糊糊,稠一点就是一顿饭。大米是逢年过节才见的东西,且只有几粒,漂在汤里,数得过来。
这一碗粥,稠得能立起筷子。
李小燕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她捂着嘴,眼眶红红的,把粥咽下去。
“好吃。”她说。
王招娣也低头吃了一口,没抬头,睫毛却湿了。
薛冉没有劝她们慢些。
她只是把自己的那碗粥喝完,又把锅里剩下的一点分到两个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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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王招娣从床底摸出三双草鞋。
是她昨晚趁她们睡了,摸黑编的。稻草是前日在巷口跟人讨的,不值钱,她挑最匀称的几根,编得密密实实。
“穿在布鞋外面,”她把草鞋递给薛冉和李小燕,声音低低的,“省鞋。”
她自己的那双,已经套在了新布鞋上,系带扎得很紧。
李小燕接过来,试着套了套,草鞋有些扎脚,但她没吭声,只是低头把系带也扎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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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燕收拾好昨天的旧衣服。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住了几日的破屋。
晨光里,屋瓦是灰的,门板是旧的,灶台里还有没燃尽的柴灰。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包袱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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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收拾好了。
薛冉背起背篓,塞得满满当当:铁锅,瓦罐,碗,米,、水壶等。那二十两银子只剩下了十两。柴刀挂在腰侧,刀鞘是旧的,刀刃她昨夜磨过了,映着光,雪亮。
王招娣和李小燕每人背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压在单薄的肩上。
她们站在破屋门口,朝阳刚从东边屋檐上升起来。
薛冉没有回头。
“走吧。”
她迈步,王招娣和李小燕跟在身后。
巷子里没有人。井台边没有人。清河县的清晨静悄悄的,炊烟还没升起,铺板还没卸下。
走到城门口时,守城的兵丁倚在门洞边打盹,眼皮都没抬。
薛冉脚步顿了顿。
城门洞很暗,走出去就是官道。
她跨过那道门槛。
朝阳迎面扑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招娣回头望了一眼。
清河县的轮廓缩在晨雾里,灰扑扑的,越来越远。
她转回头,跟上前面那两个人的脚步。
草鞋踩在官道的黄土上,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