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冉的余光瞥见——贺老板没有陪在妻女身边。
他走到侧边,跟一个坐在太师椅正中的老者低语起来。那老者六十来岁,穿着酱色长袍,手里转着两颗核桃,一看就是这里主事的人。
薛冉竖起耳朵,可哭声太大,只隐隐约约飘过来几个字眼:“……三个丫头……愿意替……替嫁……”
她心中猛然一沉。
贺老板还在说着什么,那老者——应该是族长——一边听,一边往她们这边看,眼神里是掂量货物似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哭声还在继续,贺老板垂着头退到一边。那老者站起身,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朝薛冉三人走来。
“三位姑娘。”老者站定,脸上带着和煦的笑,“老夫是张家镇的族长,张震浩。”
薛冉没有说话。
张震浩继续笑着:“方才贺老板跟老夫说,你们之中,有人愿意替他女儿贺雨晴出嫁,为咱们镇上出力。老夫甚是感激啊。这样的大义,镇上是不会亏待的。老夫做主,奉上纹银百两,以表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慢慢扫过:“不知是三位中的哪一位?老夫也好准备准备。”
薛冉愣住了。
李小燕愣住了。
王招娣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脱口而出:“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了?!”
李小燕也急忙说:“我们只是来看看,没说要替嫁!”
张震浩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和蔼得像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方才贺老板分明说,三位姑娘亲口应承,愿意替贺雨晴出嫁。怎么,这是要反悔?”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几个嗑瓜子的妇人、擦乐器的吹鼓手,还有门口那几个壮汉,都站了起来。
不声不响,却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薛冉心念电转。
她目光迅速扫过祠堂——前后左右,至少十几个壮汉。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凭炼气二层的身手,拼一把或许能冲出去。但带着小燕和招娣……
张震浩又笑了,这回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三位姑娘莫怕,镇上不是不讲理的地方。只是这事既然说出来了,总得有个交代。要不,咱们慢慢说清楚?”
他一挥手,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慢着。”薛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住了。
她看着张震浩:“我去。”
“薛冉姐!”李小燕惊叫。
“二姐!”王招娣死死抓住她的袖子。
薛冉没回头,只是轻轻挣开招娣的手,对张震浩说:“我去替贺雨晴。但我有两个妹妹,我要跟她们交代几句话。”
张震浩眯着眼打量她片刻,点点头:“应该的。”他挥挥手,带着人退到门外,只留下薛冉三人在祠堂里。
李小燕一把抓住薛冉的手,眼泪都出来了:“薛冉姐,你疯了?!”
王招娣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薛冉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听我说。我会游泳。她们说的是沉河,只要会水,就有机会脱身。你们别慌,按我说的做。”
李小燕愣住:“真……真的?”
薛冉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此刻只能赌。她继续道:“一会儿出去,你们什么都别说。去咱们下车的地方等着我,就是那个路口。我会想办法脱身,跟你们汇合。”
王招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二姐……”
“相信我。”薛冉握住她们两人的手,用力捏了捏。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