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张震浩正负手而立。见薛冉出来,他脸上又挂起那个和蔼的笑容:“姑娘交代完了?那咱们说说话?”
薛冉看着他:“一百两银子,我替嫁。但还有几个条件。”
张震浩挑了挑眉:“姑娘请说。”
“第一,一百两现在就要给我妹妹。”
“可以。”张震浩点头。
“第二,贺家要给我妹妹准备一辆驴车,要能用的,备上干粮和水,还有两身干净衣裳。我走之后,她们立刻离开张家镇,任何人不得阻拦。”
张震浩沉吟片刻,又点头:“可以。”
“第三。”薛冉盯着他的眼睛,“你要对着河神发誓,以上两条绝不反悔。若违此誓,河神发怒,张家镇年年水患,颗粒无收。”
张震浩脸色微变。
周围几个壮汉也面面相觑。
薛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震浩缓缓举起右手,对着祠堂方向,沉声道:“河神在上,我张震浩代张家镇立誓,方才这姑娘所提两条,必定兑现。若有违誓,张家镇……受河神责罚。”
誓言说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复方才的和蔼。
薛冉却笑了一下:“那就好。我妹妹什么时候走?”
“东西备齐,立刻就走。”张震浩招手叫来一个壮汉,“去,通知贺家,准备驴车。再取一百两银子来。”
壮汉应声而去。
薛冉回头,看向祠堂里那两双泪汪汪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嫁衣很红。
红得像祠堂里那些晃动的喜烛,红得像供桌上凝固的烛泪,红得像贺雨晴脸上被擦掉的泪痕。
薛冉穿着这身大红的嫁衣,站在铜镜前。袖子长了一截,腰身也宽了些——贺雨晴比她高半个头,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没人会在意这个。
“吉时已到——送新娘上轿——”
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几个穿红的妇人涌进来,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地给薛冉盖上红盖头。眼前瞬间只剩一片晃动的红。
她被搀扶着往外走。脚下是铺了红毡的路,软绵绵的,踩不实。耳边是震天的锣鼓声和刺耳的唢呐,吵得人脑仁疼。
花轿晃晃悠悠地抬起,一路吹吹打打,往河边去。
锣鼓声停了。
轿子落下。
有人掀开轿帘,粗鲁地把她拽了出来。
红盖头被一把扯掉,刺目的阳光让薛冉眯了眯眼。
河边已经搭好了祭台。
台上摆着三牲——一头猪、一只羊、一头牛,都用红绸扎着,嘴里塞着红色的喜果。还有几只绑了脚的公鸡,咕咕叫着,在地上扑腾。
祭台正前方,立着一个铁铸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