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板上,一双杏眼定定的看着他:
“你被奸人陷害,不想活了,那是你的选择。但你的命,现在是我费尽心血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我曾以为救我的恩人,是个骨头最硬的英雄,可你现在若是死了,就是个连痛都熬不住的懦夫!你死了,不仅轻贱了我和我娘倾家荡产救你的一片苦心,更是让那些仇人称心如意!亲者痛,仇者快,霍铮,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窑洞里,你真的甘心吗?!”
“你若是条汉子,就给我咬紧牙关活下去!等养好了伤,自己杀回京城,把那些害你的人千刀万剐!”
霍铮猛地震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坚定决绝的少女。
他霍铮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懦弱。
可她的那番话,却让他的胸腔莫名地震颤了一下。
就在两人目光僵持时——
“砰砰砰!”
破旧的院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拍响了。
“苏大娘!棠丫头!你们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中年男声,“我是回春堂的杨大夫啊!快开门!”
苏棠神色一凛。
杨大夫?杨仁厢?给奶娘治眼睛的那位?
可算算日子,离约定交钱拿药的时间还有三日,为什么他今日就跑来了?
苏棠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迅速抓过一旁破旧的薄被,一把盖在霍铮鲜血淋漓的双腿上,将那骇人的伤口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霍铮,压低声音警告道:
“外面来人了。不管你是想活,还是想死,现在都给我闭紧嘴巴,不许出一点声音。”
说罢,她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狭窄的内室,顺手将漏风的木门严严实实地掩上。
推开堂屋的门,寒风夹杂着冰渣子,瞬间灌进单薄的衣领。
院门外,穿着一身厚实棉袍、手里揣着个手炉的杨大夫正缩着脖子跺脚。
苏棠快步走过去拔下门闩,拉开破木门:
“杨大夫,大雪天的,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外头风大,快进窑洞里暖和暖和。”
“哎哟,这鬼天气可真要命。”
杨大夫一边抱怨着,一边跟着苏棠走进了昏暗的窑洞堂屋。
堂屋里同样冷得像冰窖,只有一个破瓦罐里燃着一点微弱的炭火。
苏奶娘正摸索着坐在矮凳上。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布条的左边已经被黄黑色的脓水浸透了。
三年前在流亡的路上,为了护着苏棠,苏奶娘被追杀的歹人一刀劈伤了脸,外伤深可见骨,还伤及了双眼。
因为一路逃亡没钱医治拖延了时日,如今这双眼睛已经溃烂流脓,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杨大夫之前来看过,说必须用极其珍稀的“冰心莲”做药引,再配上他的独门针灸,才能控制住脓血和火毒,起码能帮她恢复一部分的视力,不至于彻底变成个瞎子。
为了这味冰心莲,苏棠拼死拼活攒了一年,好不容易攒下二两银子。
可昨日在牲口市,那二两银子,被她用来换了霍铮的命。
“杨大夫来了?”
苏奶娘听到动静,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盆,
“是不是老身那药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