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户籍册》翻开的那一页上,朱砂字还在往外渗。
妖籍待录:林小满。
这几个字像刚写上去的,红得刺眼,甚至带着一股潮湿的血腥味。
林小满站在值班桌前,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有点特殊。
能听懂蛊雕本音,能隔着夜市听见乌娘的呼唤,能看见那些被扣走的记忆片段,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能力。
可“妖籍”两个字,还是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心口。
她抬头看向老周。
“什么意思?”
老周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比刚才看见旧契时还要难看,甚至连手里的红绳都绷得笔直。
煤球趴在桌沿,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户籍册,声音压得很低。
“妖籍待录,不是说她已经是妖。”
林小满立刻看向它。
煤球停顿了一下。
“是说户籍册认定,她有资格被录入山海妖籍。”
林小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有资格当妖怪?”
“也可能是异兽血脉。”
煤球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也可能是被人动过手脚。”
林小满听懂了。
这不是解释。
这是把问题变得更糟。
桌上的《山海经户籍册》仍在轻轻颤动,书页边缘像有风吹过,一页接一页地翻出残影。值班室里四枚蛊雕卵同时哭着,小石头的哭声最弱,却最刺耳,像一根细线吊在所有人神经上。
老周忽然伸手,按向户籍册。
“合上。”
他的掌心刚碰到书页,朱砂字猛地一亮。
滋啦一声。
老周像被烙铁烫到,手掌立刻冒出一股白烟。
林小满脸色一变。
“师父!”
老周收回手,掌心已经被烫出一道朱红色的印子。
那印子不是普通伤口,而是一个模糊的“籍”字。
煤球骂了一声。
“它醒了。”
林小满立刻问:
“怎么让它睡回去?”
“正常办法是录完。”
“录完我?”
“你想得美。”
煤球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被它录上,山海户籍司那边立刻会收到消息。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夜市外卖员了。”
林小满皱眉。
“那会是谁?”
老周沉声道:
“户籍司巡查。”
煤球补充:
“比巡规人讲规矩,也比巡规人更麻烦。他们不管你是不是警察,只管你是不是该被登记。”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
妖籍待录。
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二十二年来,她的身份证、户口本、警校档案都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叫林小满,是山海市人,是普通人。
结果一夜之间,妖怪说她能听懂本音,夜市说她是买家,户籍册说她待录妖籍。
她像是被许多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往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身份里走。
“我不录。”
林小满说。
老周看向她。
林小满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
“我不管它认定什么,我现在是山海市城东派出所警员林小满。”
“我的档案在人间,不在这本破书里。”
话音落下,户籍册上的朱砂字忽然晃了晃。
煤球愣了一下。
“有用?”
老周也看向林小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意外。
可下一秒,户籍册又翻了一页。
新的朱砂字慢慢浮现。
待录人拒录。
请提交担保人。
担保人后面,自动浮出两个字。
周平安。
老周的脸彻底沉了。
林小满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十年前,是你替我担保的?”
老周没说话。
可这一次,他的沉默不再像逃避,更像一堵被逼到墙角的旧墙,裂缝已经挡不住里面的东西。
录像机里的雪花点还在闪。
陈望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周哥……不能让她落籍……”
“她不是妖……”
“她是……”
画面再次扭曲。
陈望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后半句话完全听不清。
林小满冲过去拍了拍录像机。
“她是什么?”
屏幕里只有雪花。
老周低声道:
“别问了。”
林小满回头看他。
“你总是这句话。”
她指着档案照片里那个十一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