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
“爸爸在里面。”
那声音从第七柜深处传出来时,林小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
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父亲失踪了。
母亲去世前,很少提起那个男人。街坊邻居也只说,他很多年前出了远门,再也没回来。后来林小满长大,去了警校,查过自己的家庭档案,父亲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冰冷备注。
林远山。
失踪。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妖怪派出所的第七柜里,有个声音用近乎温柔的语气告诉她:
爸爸在里面。
林小满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别答。”
老周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小满脚步一停。
老周挡在她面前,手里的红绳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半开的第七柜。
“柜子里的东西,最会学你想听的话。”
林小满的手指慢慢攥紧。
“它怎么知道我爸?”
老周没有回答。
煤球从桌上跳下来,压低身体,绿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平时的懒散。
“第七柜不是普通档案柜。”
“它关的不是文件,是没结的案。”
林小满看向它。
“案子会说话?”
煤球舔了舔牙。
“有些案子拖太久,死的人太多,恨意太重,就会长出嘴。”
这句话让值班室更冷了几分。
第七柜里又传来三下轻轻的敲击。
咚。
咚。
咚。
随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小满。”
“你长大了。”
这一句,比刚才更像人。
像一个多年未见的父亲,隔着一扇门,轻轻喊自己女儿的名字。
林小满喉咙发紧。
她知道不能信。
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人最难抵抗的,从来不是妖怪的爪牙,而是自己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老周忽然抬手,一张黄符贴在她耳侧。
刺啦一声。
柜中声音瞬间变了。
不再温柔。
而是混着很多人的低语。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老人哭声,小孩笑声,像无数只虫子贴着柜门往外爬。
“开门……”
“放我出去……”
“林小满,救救爸爸……”
林小满猛地清醒,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向老周。
“谢谢。”
老周没说话,只把她往后推了半步。
第七柜门缝里,黑气一点点渗出来,落在地上后没有散开,反而像水一样往四枚蛊雕卵的方向流。
乌娘在门外发出低吼。
“它还想吃我的孩子!”
林小满立刻回头。
小石头和另外三枚蛊雕卵已经被临时保护档镇住,哭声弱了很多,可蛋壳上仍有残留黑纹在跳动,像被什么东西隔空牵着。
“它不是冲我爸来的。”
林小满盯着黑气。
“它是冲蛊雕卵来的。”
煤球点头。
“蛊雕幼崽的哭声能开柜,血脉也能喂柜。山海夜市把第三枚蛋送回来,就是想借第七柜吃掉这四个孩子。”
林小满眼神冷下来。
“然后呢?”
煤球看向柜门。
“柜子吃饱了,里面的旧案就会活。”
老周忽然开口:
“不能让柜门再开。”
林小满看向他。
“怎么关?”
老周沉默了一瞬。
“原来关柜的钥匙,在陈望身上。”
林小满立刻想起那盏人皮灯。
“现在呢?”
“现在陈望在夜市。”
这句话一落,值班室陷入死寂。
他们刚从山海夜市回来,带回了两枚蛊雕卵,也查出了旧契被人利用,可陈望的脸还在巡规人手里。
如果第七柜要靠陈望才能真正关上,那这案子就远远没结束。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没有钥匙,就先临时封。”
老周看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封?”
林小满拿起桌上的案件登记本,又看向《山海经户籍册》。
“既然它是没结的案,那就按案子处理。”
煤球一怔。
“什么意思?”
林小满走到第七柜前,没有靠太近,而是在安全距离外停下。
她看着那扇不断渗黑气的柜门,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案件编号000,城东派出所失踪警员案。”
“现发现其与蛊雕幼崽走私案、山海夜市旧契案、第七柜异常开启案存在关联。”
“由妖怪派出所临时并案。”
老周眼神微变。
煤球也愣住了。
林小满翻开登记本,一笔一画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