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喜欢尚忆知的彼时他犹自还是即墨镇里头闻名的天才学童,人人看好的当世状元郎。只是后来,这位状元郎在赴京赶考之际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由此就彻底变作了如今这等只知天地君威却不识人间父母的人。
我想我没有这个权利去教导他,我亦没有这个资格去轻视他,我只能扭过头装作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渣一般,将他视而不见。而我如今全身上下唯一能主动自如活动的部位也就是个脖子了。
手腕当然也是能挪动的,但是毕竟右手腕之前牵系全身距离所以此时怕是折断了,疼得不行也就吓得我两个手一道忘了挪动了。
这头看着我转头的动作,尚忆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了声,“你好好休息”就自离开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踏出了这片院落,若欢略有些慌张的冲了进来。
“姑娘!”看着我仿似个废人那边依旧安然躺在榻上,她竟是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一边过来帮我掖被子,一边倒是完全没有任何戒备将自己这番心境和我说了,“方才我看着老爷那副神色走出去,还当是姑娘你出什么事了。幸好姑娘好好的。”
顿了顿,有侍女拎了热水进来,她绞了热毛巾过来给我擦脸和手。
一通照顾完,她帮我将散乱的发辫重新编起。
一面辩一面朝我道:“其实那日里你突然被人抬进府里,我都吓了一跳。毕竟不知道是什么人,后头老爷将我叫了去照顾,我这才算认出来你。姑娘,其实,要是若欢说句不当说的,老爷心里是有姑娘的。就连年头三月之际,姑娘被关在大理寺里头,老爷也是为了姑娘的事情愁得整宿睡不着觉。若欢不懂那些个大道理,只是想告诉姑娘,老爷与公主的婚事便是帝君之令莫敢不从的。可是,姑娘若是嫁予老爷,也就是没有正妻的脸面罢了。可是若欢一直记得过往里娘亲活着的时候同我说的话,宁做凤尾啊不当鸡头。到了这时候也是一样的理,虽说老爷无法娶了姑娘当妻,但是看着正妻是公主这个事情,其实也并不是多么跌份的事情啊。”
听着那小丫头的唠叨,我心下并没有旁的感觉却只想寻块布头去堵她的嘴。其实我了解若欢,某些部分就像了解我自己一般。她废了这许多话是真的没有戒心,就和素日里在四方阁中的我一样。那时候我有家,有爹爹,有师兄,最重要的是我有师父。
七师兄曾经同我说过最损的一句话便是,如果将来有人欺负我们了,都不需要报出师父天绝剑的名头,只需要将师父他老人家的画像认出去,便是能将人吓得立马跪地讨饶。
自然,我意识到这话有一定的夸张之处,不过倒也不算纯粹的胡扯,毕竟师父他老人家是真的难看,难看到唬人的程度。
我一贯想的就是在岱山那片地界,父母吓唬自己不听话乱哭闹的孩子的话必然是再哭就要让四方阁的梅师傅来抓走你了。毕竟那些个什么虎姑婆之类的太过抽象,而四方阁梅如意的长相却是有些人尽皆知的。
可是,到如今这吓人的行当也不再能用了。因为师父不在了,往后里和那些孩子们说道四方阁梅师傅的时候与虎姑婆这种也就是一个含义了。我想大约是不会再有父母如此这般提及师父了,久而久之怕是他老人家也就真的从这江湖里消失了。
并且,旁人谈及他失踪的内里也并不明了,泰半都只能言及他是与定王交往甚密,即便没有谋反意图也算是犯了帝君大忌这类说法。
就算那些传言纷纷的人都知道我师父是为了什么才会被冠上那莫须有的罪名,到头来也都会是这么个结果。
而我,眼下只剩了叹息却也对这完全有可能的结果无奈。
这个时候我也益发担心起来,七师兄,徐浒。
我掉下悬崖了,那么在悬崖边上的那些人,还好不好。
还有……扫帚星,那时候他就悬在那崖壁上,其实比我并好不了多少。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也同我一样最终摔下来却并没有被暗河推到水边,亦或者直接就淹死的话又该如何?
不过从河边的渔民都能接获海捕文书这桩事我就知道,这次帝君意图拿到云舒卷的决心不小。那么,南宫慕合将我带回府,又该是什么缘由?
我脑内回荡着不少层出不穷的问题,可就是面对这么多的未知我照旧还是相当没有意外的昏睡了过去。
我想,这只能证明我的身体是真的太差了。所以,不管将来是什么情况,我面对了什么都要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