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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晖:天下纷议沸难止

朱温皱着眉头,思虑了一二秒,看向敬翔:“你以为如何?”

敬翔性子和缓,又向来不愿意得罪人,更与李振因常在朱温身旁,也不时有个相帮照应,免得一时疏漏惹得朱温气头上丢了性命。故而,点头称喏,以示赞同。

朱温看着堂下的诸人,虽是生气,却也想着天下未平,那些个脏活还是要人去办的。虽然没了这些个打手,自然会有别人,但用生不如用熟。遂吩咐了柳璨去办这事。

“你们可还有什么事要议嘛?”明日上朝所议,今日他朱温一并知会了。

“回禀元帅,十月便是天子南郊祭天之时,初定在十九日。您看是否合宜?”这祭祀之事,是太常卿职责所在,故而张廷范此时问上一嘴,以求朱温示下。

朱温听了,心思转圜之间,沉声答道:“这郊礼一年一次,你且去办就是。”

张廷范刚想称喏,却被李振插了话:“元帅,方才说到止歇天下纷议,不如此次进助郊礼。国库不丰,朝廷俸禄皆是减半发放,而天子新登以来,比先帝在时更是窘迫,倒不如此次金援郊祀,也好平抑舆论。”

朱温思虑了片刻,对着李振道:“这事你去办吧。”这朝堂之事,他想来交嘱李振代办。

翌日,七月初四,崇勋殿上赐朱温迎銮记功碑文,立于京都洛阳城内,而朱温当堂奏议进助郊礼钱三万贯。

过了几日,这柳璨终于裁定了人选,以一纸圣旨征诏司空图入洛阳朝见。这一去一返,便是八月十四。

这司空图32岁于咸通十年869年应试,擢进士上第,懿宗朝时曾被召为殿中侍御史,历任礼部郎中、知制诏、中书舍人,后归隐山间。每岁时,祠祷鼓舞,与闾里耆老相乐。当时一方节度王重荣父子雅重之,屡次馈遗,不受又尝为其作碑,赠绢数千匹,司空图置于乡市,人人皆可取之,一日尽。当时寇盗所过残暴,唯独不入司空图隐居的王官谷,士人依以避难。

司空图名士之风,大唐皆知,后世更以为“唐末完人”。昭宗时曾屡次征诏,司空图不为所动。故而,柳璨想起此人,自是理所当然,不足为怪。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当年昭宗在时,司空图尚且可以请辞,但现下是朱温的天下,前番又有白马驿祸事的惨烈在前,他司空图又岂能不奉诏?他虽没有子女,但这乡里百姓、五服亲戚,怕是逃不过一个不奉皇诏的死罪。

68岁的司空图不得不入洛阳拜谒,只是实在不愿意同流合污、身背骂名,故而也存了自己的应对。

当日常崇勋殿上,蒋玄晖见他衰衰老矣,拿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更是不慎将那笏板掉落在地上,口齿更是含糊不清。朝堂上不禁哗然。

“当朝名士,风烛残年,老迈之躯,却要这般朝堂觐见、艰辛奔波,唉。”

“早闻名士风范,今日得见本是平生幸事,只是……白发苍苍,正是将养之年啊。”

“陛下,七十古来稀,哪堪如此奔走?臣请命,将司空大人送归闾里、颐养天年。”

“臣附议”

……

这朝堂上先是悄议,后是启奏,愿请司空图奉养山林。

谁人不知这司空图固是隐居之心,哪里愿意出仕?这背后怕是权势使然。故而,多数士子出身的朝臣们当堂启奏。

蒋玄晖在旁看着柳璨的脸上甚是不好看,而那司空图依旧一副老迈衰朽之样。他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司空图年虽老迈,但这一路上也未听闻如此衰朽,怕是故意如此,不愿意侍奉新朝吧。不过,现下事已至此,强留着他,怕是安抚士子之心未成,反倒激起更大的非议来。”

当日散朝后,他便去劝解了柳璨,让他莫再执意留下司空图。

八月十六日壬寅,柳璨复下诏,大略是说:“既养高以傲世,类移山以钓名。“又曰:“匪夷匪惠,难居公正之朝。可放还山。“

当日,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饮宴时,颇是懊恼。

“柳公莫恼。好歹论起来,这司空图老儿也算入了朝,天下士子们也明白了您的诚心,想来那天下纷议也会止歇了。”张廷范不是什么读书人,却并不是蠢人,哪里看得惯司空图故作衰朽的做派。

蒋玄晖却是不多说,一味劝酒,心中只道柳璨这祸事怕是头上的一把悬剑,随时会落下来。毕竟这朝野舆论,哪里是司空图这一进一出能止歇得了的?又哪里那么容易平抑?现下不过是柳璨还有用处,否则迟早要做第二个朱友恭。

想到这,他不觉又想起了当日九洲池德王临死前的话,更是心中一凛。旋即,又自我安慰道:“虽然当日诛杀先帝诸子,我不得已亲自为之,仓促间连个替罪的羔羊也寻不得,但是想来已过去半年,朝野之内偶有议论,却也没掀起太大的风浪,连太后、皇上亦没把我视作仇人。不像那柳璨,得罪了天下士子文臣,口诛笔伐,怕是难歇。”

八月十七日,敕太常卿张廷范宜充南郊礼仪使。

这祭天的工作,在朱温的金援之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本以为是一次寻常祭天郊礼,不想,最终却成了一趟黄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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