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嬴曦派沈邕前往汉中军营之中,与魏光和谈。
沈邕与魏光约定,中午时分于两军交界之处,由嬴曦与他亲自会面。
日过午后,嬴曦如约到来,看见了面目疲惫的魏光。不由得笑着拱手道:“太守受苦了。”
魏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嬴曦笑着盘坐在地上,目光打量着周围双方皆严阵以待的军队,说道:“想必使君也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你们军队的粮草与士气早晚会彻底耗尽,到那时,使君恐怕便要沦为鱼肉,任我宰割。”
魏光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嬴曦忽然笑道:“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闻言,魏光不禁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交易?”
嬴曦道:“我可以撤开对你们的包围,也可以让斜峪关守军让开道路,任由你们回汉中,但是,本帅需要借使君一物。”
魏光听闻他的条件,原本有些黯淡的目光却忽然一亮,他抬起头,问道:“何物?”
“无它,欲借汉中康庄大道耳!”
魏光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栎阳有变?”
嬴曦微笑道:“恕难奉告。”
魏光大笑,说道:“你就不怕我回汉中之后,便翻脸不认账?”
嬴曦面色依旧,笑道:“第一,本帅相信使君的人品;第二,就算你真的敢翻脸,难道你以为,本帅可以放你回去,就再也不能奈何得了你?”
魏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面色逐渐变得凝重,他看着嬴曦的眼睛,两人目光相对。从他的眼睛里,魏光没有看到丝毫的局促与慌张,有的只是无尽的自信。
半晌,魏光叹息一声,说道:“好,我答应你,而且不但借你一道,到时候我还会派遣一支军队协助你,以报你今日留手之恩。”
嬴曦大笑道:“好!使君的这个情,我嬴曦记下了!”
说罢,他不再逗留,站起身来,拱手离去。只留下魏光看着他的背影,目中充满了无尽的惊叹之色。
当天,嬴曦调动全军,让出道路,容魏光率汉中军队自褒斜道通过。韦天光对此颇为不服,当众向嬴曦表示质疑。对此,嬴曦没有理睬,只是下令全军驻扎在眉县城外,暂作休整。
大军驻扎在眉县,一连三日没有动静。下军左校尉韦天光坐不住了,就在第三日,他来到了嬴曦的中军帅帐中。
“将军既已大败魏光,应当立刻凯旋栎阳,向秦侯禀报战果才是,何故止步不前?”
面对韦天光的诘问,嬴曦没有追究他以下犯上之嫌,反倒是呵呵笑着解释道:“韦兄勿急,那魏光虽然败退撤军,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卷土重来?本帅这也是为大局着想,再稍等两日也是无妨。”
“虽说如此,也应立刻派人向秦侯禀报此间战况,以免有宵小在背后中伤将军,说将军欲拥兵自立……”
韦天光话只说了一半,但其言语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嬴曦笑了笑,说道:“本帅知道了,你稍安勿躁,过两日我们便可回去了。”
韦天光点头,拱手离去。
嬴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书帛,上面记录着嬴曦驻军的兵力调配和整体布防,最下面还写着一行字。
“已退,不动,可伐,为应。”
在眉县休整三天之后,嬴曦终于在第四日清晨忽然下令,全军凯旋回师。
当各部收拾好行装,准备逐次离去之时,韦天光忽然发现,韩信率领的那支两千人的部队消失不见了。
他向嬴曦询问,得到的回答是,韩信已经率军,沿着渭水北岸先行离开,大军随后便跟上。
听到这个回答,韦天光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嬴曦率大军自渭水北岸东行,一路上无甚波折,待到了原宗周西京丰镐以西数十里外的时候,一则消息却忽然传来。
秦侯公子嬴壮率大军自栎阳而来,已然渡过渭水,距离嬴曦的军队不过二十里。
嬴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栎阳有消息传来,嬴壮调集了栎阳中军以及新平、冯翊、华阴三郡的兵马,意图直接以武力手段解决嬴曦。
从这条消息中可以推断出,嬴壮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那是因为,秦侯已死!
于是,意识到这一点的嬴曦已然下定了决心,此时的他已再无退路,若不能奋力一搏,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六月十六,嬴曦检阅全军。
站在帅帐下,看着在场所有士兵的目光,有疑惑,有坚毅,有无畏。
嬴曦直面他们的目光,朗声道:“我知道,兄弟们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就是不肯速回栎阳。你们也很奇怪,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子壮会率数万大军驻扎在我们二十里之外,摆好了进攻架势。”
士兵们的表情有了少许变化,显然嬴曦说中了他们心中所想。
“那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嬴曦转过身,挥手示意。
杜佑、范烨和独孤晟三人走上前来,站在嬴曦身边。嬴曦说道:“就在不久前,本帅得到消息,秦侯……已然薨逝……”
“什么?”
闻言,将士们惊骇莫名,互相回头望去,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独孤晟这时走上前来,说道:“秦侯之死,并非因病,而是公子壮大逆不道,为了谋夺权位,悍然弑父!”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乱成一片。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公子壮不肖,秦侯对他不喜,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但是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杜佑高声喊道:“诸位,想必大家都曾有所耳闻,当年秦侯对公子壮失望,便将我们将军以及另外四位嬴氏子弟召到栎阳,悉心培养,为的就是等他百年后,能有人继承他的功业。可如今公子壮弑父自立,已经为天下道义所不容,甚至还兴兵来犯,意图对我等斩草除根,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
校场上一片寂静,面对这个敏感的问题,一时竟无人敢说话。
韦天光听闻几人的发言,不禁焦急万分,正要出面反驳,却只觉眼前似乎有光芒闪过,迫使他不得不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久在军伍的他当然知道,方才从站在他身旁的贺拔胜手上反射过来的,是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