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楼梯铺着地毯,又被汤潮半道接了一下,经医生检查,汤潮母亲并无大碍,只是有几处擦伤和青淤。擦伤处擦拭敷药,汤潮带着母亲回了家。当天晚上负疚的汤潮不顾长途归来的劳累和母亲的劝阻,陪在母亲床前。而程琪也是被病痛和伤心折磨得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心力交瘁的程琪背对着对汤潮轻声说道:“咱们分了吧,我累了,挺不住了,真的挺不住了。”汤潮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却没说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程琪对辛苦从没有抱怨过,也从没和他真的动过气。汤潮知道,程琪不是真的受不住了,是不会开口的。只是一时想不通,自己为了减轻家人的生活上压力而拼搏,为什么反而会给程琪造成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呢?
母亲一听说两个人要离婚,极力劝解汤潮,把摔伤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但汤潮却不认可。母亲的受伤这件事儿在汤潮看来无论如何,程琪都是有无法推卸的责任的,这一点不能被原谅。而程琪提出离婚,也的确让汤潮非常伤心,虽然他在努力去体谅程琪。
两个人没有任何经济上的纠纷,只是在孩子的监护权上,汤潮有了些犹豫。但考虑到在北美,生活上已经安定下来了,程琪也有比较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事业前景可期,而自己要回国,前途未卜,为了孩子的前途,还是咬咬牙把孩子都留给了程琪。很快两人就把离婚手续办好了。汤潮把家里的车头卖了,只用加元换了一万美元,把余下的钱都留给了程琪和孩子,带着母亲,启程回国。临别时,汤潮郑重地和儿子拥抱了一下,“程鹏,以前爸爸总把你当小孩看,你也确实还是个孩子。可从今后,爸爸不在,你就是家中的男子汉,以后要懂事,像个哥哥样,好好照顾妹妹,学习的事自己上点心,遇事不要冲动,别再让妈妈操心。”又抱起哭成小泪人的女儿,亲了又亲,非常伤感地说:“姑娘,再见到爸爸别不认识了!”女儿这时还没有汤潮当年下乡时大。汤潮又很扎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辛辛苦苦才建立起来的家,才转身扶着母亲上了车。汤潮的母亲也十分不舍孙子、孙女,流着眼泪。程琪开车送汤潮和母亲到了机场,汤潮和程琪互道一声珍重,就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扶着母亲,头也不回,走进了机场大厅。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程琪,看着汤潮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努力控制的情绪刚一下来,内心突然撕心裂肺地一疼,伏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起来。幸福的婚姻,自己在生活中最珍视的东西随着汤潮一起走了。今后,“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最不该输的都输了,从来要强不认输的程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不知哭了多长时间,程琪突然止住哭声,赶忙抬头望向汤潮消失的方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程琪急忙下了车,冲进了那扇汤潮消失的大门。她要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汤潮找回来!她发疯似的在各家公司托运行李的柜前寻找着,但是哪儿都没有了汤潮那熟悉的身影。程琪这些日子见到汤潮总是觉得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什么,居然连汤潮乘坐的航班都没有问过!她跑到安检的地方,急切地望向里面边,依然没有她要找寻的身影。无助从四面包围了她,她差一点就瘫在了地上,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地绝望。那个消失了的背影,让她不知所措,没了方向。
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是比较平静,内心同样受伤的汤潮把母亲送回塔城。父母清楚,汤潮的心里不好受。老人也很自责!但自己的儿子的性格,自己了解,有痛苦是不会让亲人分担的,是劝不了的,说了是会适得其反的。在这个时候,他更喜欢的是安静,只能是让时间来慢慢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在家陪父母呆了一段时间,直到母亲的伤都好了,青紫完全消失,汤潮才孤身一人回到上海。
到了上海,汤潮很快就切实体会到,出国这几年,国内的变化太大了,无论怎么努力,自己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上海在汤潮一家出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老城区改造,现在回来,很多过去很熟悉的地方都旧貌换新颜而变得陌生。而浦东的变化就更是大得惊人!人口在急速增加,汤潮原来住的房子已经被周围的林立的高楼遮蔽,真成“村”了。而且这种变化还在继续加快。上海为了承办2010年世博会,浦江岸边,包括中国最大的造船厂之一——江南造船厂在内,总共20多万平方米的工业建筑中的企业已经搬迁,正在改造建设,这里将成为未来世博会各个国家的展馆区。上海老城区,浦东新区,正在孕育着新一轮的巨变。
城市的发展变化让人发蒙,找工作更是让人头疼。汤潮原来所在的化工公司,作为国营大厂,对于像汤潮这样情况的人根本就甭想再回得去,就是下车间当工人都不要。不仅如此,连上海周边的民营企业,主要的固定职位招聘,都是要四十岁以下的,只有些临时性的、技术要求高的岗位,才放宽到四十五岁。汤潮感慨万分,没想到自己还没觉得怎么样呢,年龄已经到了被淘汰的边缘了。
生活上,汤潮又回到只身在上海漂泊的状态。身处高楼林立,灯红酒绿之中,却带不来一丝温暖的感觉。夜深时刻,一个人独处的汤潮常常回想起在美国犹他州境内那次遇险后,惨淡的月光下遥望星空的凄凉场景。不过那时心中还有远方的温暖的灯光可以给自己安慰,而此刻,牵挂的人离得更远了,曾经给自己力量的灯光不再那么温馨,想起来只有骨肉分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