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布衣平民？“

顾柔有一瞬的恍惚。她定定的看着蒋怀安，有些明白又有些狐疑。两人的目光交汇处，万物寂静，周遭的一切变得虚无缥缈。似乎只有眼前的彼此是唯一真实而重要的存在。

蒋怀安眼中微光波动，胸口一丝甜蜜轻舞翻腾。那甜蜜的微薄向四肢蔓延开去，转眼间遍布全身。他冲顾柔笑笑，牵着她的手一同并肩前行。因顾柔身份最低，落轿的地点离含章殿最远。两人行至大殿前，大部分宾客业已落座。

含章殿修建于太祖皇帝年间，返修于圣元十年，专供皇家设宴、饮乐，殿前还有油泥浇筑的击鞠场供人玩乐。正殿阔大宏伟，殿内十二根盘龙鎏金柱子相对而立。金柱十二盏人高的鎏金仙鹤灯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金柱上随风舞动的重重幔帐薄如蝉翼。头顶的藻井内雕刻的九龙如云图栩栩如生。

顾柔身份最低坐于席末，对面刚好是窦景瑜。自那日窦府的事情后，窦景瑜见到顾柔便觉尴尬万分。两人蓦然于宴席上对面而坐，他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正难捱之际，大殿上响起乐声。十二名相对而行的婢女手举龙凤伞、花卉伞、方伞、圆散出现在大殿的高阶之上。銮仪队之后，身着紫底绣金色云纹常服的赵泓继和王皇后款款而至。王皇后云髻高耸、金钗翠玉，一身盛装打扮，织锦纱衣上绣工繁复的牡丹芍药在金碧辉煌的含章殿上灿然怒放。她与皇帝并肩而行，新晋的淑仪陆玉瑾紧跟在皇后身侧三步远的距离。

陆玉瑾穿了天水碧的纱裙，裙摆以五色丝线绣着玉簪蝴蝶，素雅的颜色和轻柔飘逸的材质衬得她缥缈如临水仙子。她延颈秀项，踏水临波而来，一步一缓，不快也不慢。镶着细小珍珠水晶的拖尾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生姿。鸦青色的发髻上点翠蜻蜓发簪熠熠生辉，那光辉衬得陆玉瑾雪白的面孔莹然如玉。她唇边含着浅笑，如春日里初发的桃花，明媚皎洁，瑰丽艳逸。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一笑一颦而牵动。仿佛她才是全场的焦点所在，帝后风采、天家威仪都不能将着焦点减弱半点。

帝后在高阶之上落了座，坐席下众人立即起身山呼万岁。礼毕，众人起身重新落座。陆玉瑾则在帝后下首的位置盈盈坐下。赵泓继先举杯向众人敬了一杯，转而又特意向陆玉瑾赐酒。席下众人附和着说了许多锦上添花的吉祥话。酒过一巡，殿内的仙鹤鎏金灯烛被罩上羊皮灯罩，灯光渐暗。乐声响起，有几十名宫中舞姬随着乐声鱼贯而入，来到大殿上献艺。借着幽暗的灯光，顾柔看见皇帝悄悄向陆玉瑾招手，唤她至近前耳语。两人低声交谈了一阵，陆玉瑾掩口轻笑，低眉浅笑之间，宠爱无限。皇后见状也凑上前去。皇帝看到她，冲她笑着解释了一句，方才亲昵的气氛却荡然无存。

一轮助兴的歌舞演罢，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众人端着酒杯游走于酒席之间，一时之间觥筹交错。顾柔望向蒋怀安，他紧挨帝后下首，坐在窦景鹏、静媛公主和陆慈附近，与顾柔隔了半个含章殿。他的身边水泄不通的围了好些敬酒的人，却好似脑后生了眼睛一样立即感知到顾柔的目光。他身体轻轻后仰，不易察觉的从人群中露出半张脸，冲她举杯抿嘴一笑。顾柔娇嗔的看他一眼，立马收回目光。宴席对面射来两道锋利的目光，窦景鹏看到两人眉目传情，举起酒杯挑衅的隔空向顾柔敬酒。顾柔冷笑着扬起下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窦景鹏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向帝后敬酒去了。

顾柔坐在殿内无所事事，借更衣的机会溜了出来。

殿外夜风寒凉，一轮高挂的明月皎皎如玉盘。飞檐重叠的皇城在墨色天空下更显宏伟壮丽。顾柔倚靠着大殿一侧的廊柱坐了一会儿，窦景瑜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