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坐上马车不出一刻钟就到了皇城内城门。
马车停在内皇城永巷口,巷道两侧重重叠叠无尽头的飞檐和檐廊下无数盏橘纱琉璃宫灯构建出一副静谧精美又气势磅礴的图画。顾柔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这曾是她熟悉的地方。顺着眼前这条巷道一直往前,越过瑞祥宫向西一转便是昭仁宫——鸩妃宋湄曾经的寝宫。她叫得出周围每一座宫殿的名字,认得附近纵横交错的巷道,甚至熟悉巷道红墙底春发秋长的草木。可这一切又是如此的陌生。万重玉宇宫殿迎面扑来,她身处其间慌乱不知该何去何从。顾柔只觉得胸口汹涌,喉咙里像吞了一枚极酸的青梅。寒冷秋夜,呵气成雾,眼前也跟着升起蒙蒙白雾。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走吧!再不走该迟了!”
顾柔应声回身,看见蒋怀安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披了一件黑裘,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于马前,肩上上乘的皮毛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柔和油光。月光下,他的眼眸温柔如幽深秋水中波动的一点点粼光,明亮摄人。他站在那里含笑看着顾柔,夜色下脸部优美的轮廓如远黛山峦。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柔抬起衣袖沾了沾眼角的湿润,心口一点点甜蜜荡漾开来,悄无声息的冲淡刚才的惶恐抑郁。
下文武百官皆有品阶。按照规制,蒋怀安完全可以在含章殿门口下马。他却在这里等她。
“怕你迷路。”蒋怀安走到她跟前,两人之间近得呼吸相闻。顾柔不自在的愣在原地,仰起头怔怔的望向他。她听到蒋怀安低声轻柔的笑了一下,为她理了理鬓角被吹乱的碎发。温暖的鼻息落在她的颈子上,酥痒发麻。
站在一旁的杜红菱咳嗽两声,打破了静谧的气氛:“姑娘、世子爷,该走了!”
蒋怀安对杜红菱的刻意打扰不以为意。他侧过脸冲她笑了笑,反而大大方方牵起顾柔的手腕引她并肩而行。杜红菱听到跟随在蒋怀安身后的侯府下人们在黑暗中隐隐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腕子上隔着衣袖投来蒋怀安掌心温热坚定的温度,顾柔本能的挣扎。她用力往回抽手臂,手腕却被拉得更紧。
“世子爷!民女与世子爷同行恐怕于制不合。”顾柔哀求的望着他,清澈的双眼如花蕊中新结的晨露。
蒋怀安站定脚步垂头看她。他的目光定定落在顾柔两颊,那里绽放两朵粉红的桃花。
“从今晚开始,你便不是没有身份的布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