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从棺中涌出。

那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血气，像是某种生灵的血液在地下沉睡了无数岁月，至今仍然保持着刚流出时的鲜活。血气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气息，蛮荒、古老、带着一种镇压诸天的无上威严。那不是帝威，不是不朽的意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批生灵留下的烙印。

牧尊低头看向棺内。

石棺中没有尸骸，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液珠悬浮在棺底。液珠通体呈纯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圈极淡的血色涟漪向四周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石棺内壁上刻着的古老符文便亮起一瞬，像是在向这颗液珠朝拜。

古神真血。牧尊在看到那颗液珠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三个字。

石棺的侧壁上刻着几行小字。

牧尊蹲下身，借着四周骨骸散发的幽光辨认那些文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痕极深，力透石壁。

“吾等以血为引，以命为锁，将此獠镇于棺中。后世来者，若开此棺，当承吾等之志，以此血锻己身，以此力诛此獠。若不能，速退，覆棺，封印，勿让此獠重见天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和刻痕深处已经干涸不知多少年的血迹。

牧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探入棺中，抓向那颗金色液珠。

他的手指触碰到液珠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古神真血在主动融入他的身体。

那颗液珠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力量交给对方。

温热的血气流遍全身，牧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与混沌气的灰白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光泽。

他的骨骼在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是古神之血在改造他的肉身，将他的骨骼重塑，将他的筋脉拓宽，将他的丹田扩容。

改造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牧尊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准帝后期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准帝巅峰的门槛就在眼前。

他没有停下来，古神真血还没有完全融入，那股力量的冲刷还在继续。

准帝巅峰的壁垒在真血的冲击下开始松动，然后碎裂。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更高的层次攀升。

准帝巅峰。

古神真血的融合终于接近了尾声。那颗金色的液珠已经缩小了一大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悬浮在棺底，光芒黯淡了许多。

牧尊伸手将那团残余的真血也收入掌中，送入内宇宙。他没有打算将其完全吸收，这些残余的真血留着还有用。

或许可以用来培养秦氏帝族的后人，或许可以用来炼制某种丹药，也或许只是为了留个念想。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那股力量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肉身强度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台阶，混沌体的容纳上限也进一步扩大。

现在的他，就算面对真正的帝境强者，也有正面一战的底气。

牧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棺。

棺中的封印符文已经全部碎裂，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也在古神真血被取走后开始风化，一个字一个字地剥落，化为细小的粉末。

那个刻下这些文字的人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牧尊对着石棺微微躬身，不是拜祭，而是敬那些以命为锁将古神镇压于此的先辈。

然后他转身，向骨塔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不再是死寂，而是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道，很多道，正在从远处快速靠近。

牧尊迈步，走出骨塔。

外面的天色依旧灰白，看不出时辰。

平原上的暗红色土壤还是老样子，踩上去松软无声。

但在平原的尽头，十几道身影正朝这边飞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从地平线尽头掠到了骨塔附近。

为首一人身着金色仙甲，面容刚毅，眸光如电，赫然是天庭四大天君之一的紫微天君。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天庭修士，个个气息强大，最低也是混沌玄尊境界。

紫微天君看到牧尊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氏帝子，更没有想到秦氏帝子是从骨塔中走出来的。

“秦帝子。”紫微天君停下身形，语气不冷不热，“你也来了。”

牧尊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紫微天君的目光越过牧尊，落在他身后的骨塔上，又落在他身上残留的金色纹路上。

那些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那股蛮荒、古老的威严还没有完全散去。紫微天君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秦氏帝子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这骨塔里有什么？”紫微天君问道。

“一口棺。”牧尊淡淡道，“已经空了。”

紫微天君沉默了片刻。

他不确定秦氏帝子说的是真话，但他也不打算追问。

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追问也没有意义。天庭与秦氏帝族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也远未到敌对的程度。

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被取走的东西与秦氏帝子翻脸。

“既如此，我等便不进去了。”紫微天君转身，带着身后的天庭修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牧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动。

等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他才收回目光，继续向无人区更深处走去。

古神真血的融合虽然已经完成，但它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化。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战斗中锤炼，才能真正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

而这片无人区中，最不缺的就是战斗。

牧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从前方传来，不是活物，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压制。无人区的核心区域到了。

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平原逐渐收窄，两侧出现了高耸的山壁。山壁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植被。

牧尊沿着山谷继续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盆地，盆地直径足有数百里，四周被高耸的山壁环绕，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刚才走过的那条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