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暮没等翻译，也没看合同。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从侧面提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近一个想上来拉他的瘦小轮机员按在门框上。手没停，只是一按，那人的脑袋在铁框上扁了进去。血和几颗牙齿溅到玻璃上，白浆顺着仪表盘滴到地板上。

驾驶舱死一样安静。连喘气声都像被人掐住了。

冯暮甩了甩手，眼睛从蒙布后扫过一圈，最后看向船长。他抬手，用还沾着血的手指慢慢点了点地图上非洲的方向。

“去非洲。Go Africa！I dont want say again anymore！！”冯暮面露凶光道……

船长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扑过去重新设航线。几个还活着的船员贴着墙，连看都不敢看冯暮。冯暮没离开。他拖了把椅子，坐在驾驶舱门后。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刚从岸边搬上来的铁像。

船离开港口，没有按原定路线往南美去。它先往南，再折向东，把船头对准了非洲。甲板上的乘客过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有人跑到舱门前喊，说不是去南美吗。一个老船员赶紧把人拉到旁边，压着嗓门说：

“疯子……他直接就把鲁迪的脑袋按爆了，你没闻到有血腥味吗……”

那人听完，脸一下白了，再没出声。

船上没再有乘客靠近驾驶舱。

冯暮就坐在那里。饿了，有人把饭放他脚边。他拿起来吃，吃得很快，也不看是什么。手机偶尔亮一下，是秦夕的追杀令在美利国继续扩散。他划掉，没再管……几天后，非洲的西海岸线从灰蓝色的海雾里慢慢浮出来，像一道很长的、被太阳烤焦的岸。

没有港口。准确说是没有星联网认证过的星战雇佣港口。船员只能按地图选了一处能靠过去的浅滩。船不敢离岸太近，怕搁浅。

冯暮没等他们放小船。他走到船头，直接展开雷翼，从甲板上飞出去。蓝色的雷光把海面照得一闪，像一道从船上劈下去的雷。船身晃了晃，甲板上几个人差点没站稳……

他落到岸上，脚下踩碎一层干裂的泥。海风还是热的，像从陆地上那面大锅里吹出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已经掉头，应该是朝最近一个能补能源的港口方向开去。他收回目光，朝大陆里面走。

岸边不是完全没有活物。几只灰皮小兽在沙丘后探头，被风一吹，又缩回去。更远一点的烂木下，盘着两条花斑蛇，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冯暮没绕。他从中间走过去。一条蛇弹起来，还没碰到他，就被他反手一枪杆抽在树上，拦腰断成两截。另一条从侧面贴地游来，冯暮抬脚踩下，鞋底陷进蛇头，血浆从趾缝里挤出来，烫得像刚烧开的水。

他又往里走了半里，草已经从枯黄变成深绿。几只长着硬壳的虫从腐木里钻出来，壳上全是倒刺，朝他撞过来。冯暮没抽枪，抬手劈下去，就像在劈几块被雨泡烂的柴。硬壳裂开，里面黄绿色的浆溅出来，沾在他手腕上，他没擦。有只更大的从树后扑出来，牙缝里挂着碎肉，被他用枪尖从眼窝穿进去，钉在树上，又抽出来。

再往前，血腥味已经散开了。雨林深处有东西在叫，不是一声，是很多声。那些声音不是朝着他，是朝着他刚杀出来的血味。冯暮没有停。他知道自己不是闯进来的。他是在往一个所有怪物都会来的地方走。

一开始是荒地。干草、碎石、几棵被晒得发白的枯木。风从内陆吹来，带着一股很重的、腐烂与燥热混在一起的味道。再往前走，草越来越深，树也密起来，从矮林变高林。虫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整片雨林都在叫。冯暮踩到过几只想“吃”他脚的植物，看了一眼，长枪划过一道电流，那些植物瞬间就枯萎了……

冯暮把枪提在手里。

他先看见几只怪。不高阶，像被改过的蜥蜴，贴在一截烂树干上，眼睛黄得发亮。他没停。它们也不动，像在判断什么。冯暮继续走。越往里，树冠越厚，光越少。地上全是泥浆和交错的藤蔓，每一步都陷进小半。怪物从几只变成十几只，从十几只变成几十只。不是冲，是跟着。它们跟得很远，也很稳，像一群等着某只同伴先饿的野狗。

冯暮还在走。

直到天色暗得辨不清前路时，四周突然静了。虫声、鸟声、怪物摩擦树枝的声音，全在几秒内消失。然后他听见，地皮开始动。不是地震，是整个雨林从里往外翻。树倒下来，泥浆炸开，一群又一群兽影从前后左右同时扑出来。他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冯暮停住了。没有抬头，也没有后退。

他握着长枪，慢慢把枪尖垂到身侧。蓝光从枪杆里流出来，像一条被惊动的河。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踩碎第一只扑到面前的怪物的颚骨。

兽潮和蓝雷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