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农科队的规定到蔡家茶馆搬了块门板，回鱼塘的时候，看见你坐在洗衣码头，平常围着你的那些小孩今天都离得老远，还对你指指点点。我把门板搬进鱼棚后，从棚木架的缝隙看你，你跳进鱼塘后，半天没露头，我吓坏了，就赶紧跳进你跳水的地方，还抓到了你，可你反抗得特别厉害，大喊大叫说我要杀你灭口。”

姚没耳朵和李老相各执一词，张四海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李老相是因为触景生情，跳到鱼塘里缓解情绪。姚没耳朵见李老相没浮出水面，以为他跳湖自尽，出于本能去救他，只是救人的时候抓李老相的力气大了点，这才让李老相觉得姚没耳朵是要杀他灭口，其实是误会。”

“打住，打住，说书老，别讲什么下回分解了。没耳朵抓着我的腿，想淹死我，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李老相，今天我让蔡家三兄弟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商量，你不能在这儿一直纠缠。这样吧，今天姚没耳朵救你产生了误会，导致你们有纠纷，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双方都别追究了，怎么样？”

“说书老，你都这么劝了，又来找我协商事，我也是讲道理、以德服人的人。今天没耳朵这个事，就按你说的办，但我得把话说清楚，我妹妹被没耳朵，装日本鬼子害死这事，我和他没完。”

“既然已经协调好了，如果没别的事，大家就散了吧！”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说书老看李老相累得不行，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和姚没耳朵起冲突了。再看姚没耳朵，像个乞丐似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张四海和姚没耳朵已经恩断义绝，他就当作没看见，和汤东汉有说有笑地往蔡家茶馆走去。走了大概四十多步，身后传来姚没耳朵的喊声：“四海大哥，四海大哥，留步，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书老停下脚步转身：“没耳朵，有话就直说，我和你没什么私房话可说，这是当年大家一起决定的，我不能违背。”

“四海哥，有件事在我心里憋很久了，一直想和大师兄说说。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大师哥说上话，心里真高兴。”

“没耳朵，有话就说重点，别啰嗦。我还有事，没心思听你感慨。”

“四海哥，汤主任我认识，需要让他回避吗？”

“汤老师已经加入辅佐医果果的队伍了，你有话就直说。”

“好，我收到一封日本人三木勇的信，他说想来给鱼市人民谢罪。”

“那家伙还没死？信里还说什么了？”

“信上说签证有点麻烦，具体日期没定，到时候他会再联系我。”

“鱼市来过几个日本人？就只有三木勇吗？其他日本人有什么信息？”

“信上没提。”

“这些可恶的日本鬼子，杀了师娘在鱼市的十多家人，还有脸来谢罪？”

“张哥，我汤东汉想见见这个三木勇，他对我研究鱼市历史有帮助，和我的专业对口。”

“既然汤主任有兴趣，你和没耳朵联系就行。”

“四海哥，三木勇是日本人的文书，他对中国历史文化很痴迷。他曾经喝醉了说，他本来是被派到上海，给土肥原贤二当文秘。土肥原贤二是个中国通，不知从哪儿得到情报，说三国华佗神医在华容有后人，如果是真的，那肯定有华佗医理、武功秘籍的真传。三木勇来鱼市就是为了得到这些秘籍，然后带回日本。”

“没耳朵，照你这么看，这个三木勇对师父家的医书和武功秘籍还没死心。现在是新中国，小日本还想捣乱？东汉老弟，你和没耳朵要好好合作。让小日本谢罪可以，其他的想都别想。我们师父有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当年这儿红军的时候，他就跟走了，家里是师娘当家。师娘是个开明的人，家里有不少药书，都很古老了，主书是从一大捆竹简上抄下来的。这竹简是不是华佗的真迹，没人知道。师娘说过，自从蔡伦改良造纸后，师父家祖祖辈辈就开始抄竹简上的药方，为的是救济天下人，所以药方也没那么神秘。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捆竹简有上千年历史了。那些可恶的日本鬼子在投降前一个月，丧心病狂地把师娘一家都杀了，还放火烧了好几天。竹简不知道去哪儿了，古籍也都烧没了。那捆竹简大概五十斤，是不是被小日本拿走了？当时没耳朵是日本翻译，天天和他们在一起，他得凭良心说话。”

李老相见张四海和没耳朵在说话，就朝自己有话语权的地方走去。

“今天南街帮的好像都来了，老大刘铁脑壳，老二钟正，老三张十斤，老四谢维，还有你们带的小弟，我认不全。我老叫化，这是特殊时代的产物。我收徒弟有个条件，就是以文教武，幼儿园教幼儿园的功夫，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按不同阶段教相应的武功。今天叫你们来，就想问你们，有没有决心在学习上超过蔡家那几个小子？”

“有！”徒子徒孙们扯着嗓子喊。“今天你们搞的‘地屎阵’我就不追究了，你们先把医果果家的四个水缸挑满水，以后长点记性。”

“老相，我们商量过了，知道你要来，就打发蔡家兄弟陪医果果去看录像。你来了之后，咱们统一口径：王八乌龟是有钱人吃的，不是叫花子的专利。”

“四海哥的主意好，待会医果果要是问我，我就这么说：王八乌龟是有钱人吃的。”

“李老相，你觉得医果果会信你吗？他可不是一般孩子。要是他问你：‘胡老鬼，你李老相，穷得叮当响，怎么天天吃王八乌龟？你怎么回答？”

“我这不是做王八乌龟生意嘛。现在有钱人少，王八乌龟卖不完，我自己吃，医果果是我孙子，我当然要让他吃，我怎么就成了阻碍他成为男子汉了？”

“医果果可是医祖留下的独苗，是医家的希望，也是我们这些守护人的希望。一定要让他各个方面都自强，只要有自卑的苗头，就得把它掐灭。李老相，为了你以后安稳，为了医果果的男子汉尊严，我们决定今天中午搞王八乌龟宴。”

“王八乌龟宴？什么意思？不会是让我拿几个王八乌龟来做菜吧？”

“医果果早就把你的背篓背来了，看在咱们师兄弟的情分上，我先跟你说一声。那些王八乌龟还没处理呢。”

“这么多，有五十多斤呢。”

“中午吃不完，晚上吃不完，夜宵吃。总之吃的人越多，医果果就相信王八乌龟并不是叫化子吃的专利品。”

“大师兄说的很有道理，吃的人越多，医果果就会相信，王八乌龟并不是叫化子的专利品。医果果虽然还乳臭未干的，但他精得很，看见吃王八乌龟宴的人群中有完小汤主任在，他就会完全的相信，王八乌龟是叫化子吃的话是骗小孩的话。”

“李老相，我看你是同意王八乌龟宴了。”蔡二婆眼见一切事基本上和平解决，内心甚慰，开始显示精明能干内当家的本性。“大家都听好，今天咱蔡家有喜，顺便到隔壁录像厅把蔡中、蔡小叫来，我有吩咐。”

没一会，蔡家兄弟十分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茶馆“，蔡中，蔡小，你们去“虎山岗”叫范华，今天家里有宴席，水可能紧张，让他上午务必多担几担水备用.快去快回，我等确信、”

“奶奶，录相才刚看一半，看完了再去好吗？。”“不行，立刻，马上”蔡二婆口气强硬，无余地。她那能未卜先知，蔡家兄弟这一去虎山岗，正和南街帮大部队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