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这么个聪明人,见了你就犯迷糊?”
橘清自己也笑了:
“憨是憨了点,可人实在。上回我回家,他提前在巷口等着,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包莲子血糯饭,上回我说好吃,他记着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其实上回我就在他面前随口说了一句,我自己都忘了,他倒记住了。”
沉水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两只手撑着下巴:
“哎哟,橘清姐姐,你这也太好了。比丰年家那位还疼人。”
“好什么好。”
橘清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分明带着笑,拿蒲扇在沉水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们俩别光顾着听我的事,回头自己成了亲,看你们怎么说。”
雁喜朝她做了个鬼脸:
“我们可不急。倒是你,什么时候把人带府里来让我们瞧瞧?”
“带什么带。”
橘清把蒲扇一收,正色道:
“殿下这边事多着呢,我哪能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话是这么说,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往贺景春那边瞟了一眼。
贺景春仰着脸看月亮,安安静静的,嘴角翘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
常妈妈在旁边听着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先是皱了皱眉,后来自己也憋不住了,插了一句嘴:
“橘清那位我见过一回,上回他在巷口等橘清,我正好路过,小伙子个头不小,见人就笑,笑起来憨憨的。旁边卖烧饼的老汉说他站这儿快半个时辰了,原来是等人呢。”
廊下又笑成一片。
橘清臊得拿蒲扇挡着脸:
“常妈妈!您怎么也来了!”
常妈妈哼了一声:“我怎么不能来?你当就兴她们几个说,不兴我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她把蒲扇往怀里一抱,下巴朝贺景春那边抬了抬:
“殿下还在那边坐着呢,你们一个个的,聊起人来没完没了了,回头把殿下晾在那儿,像什么话。”
雁喜和沉水赶紧收了声。
橘清把蒲扇放下来,脸上还红着,可眼睛里亮亮的。
她往贺景春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仍然仰着脸看月亮,便悄悄地松了口气,又把蒲扇扇起来。
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月亮升高了些,颜色从黄变成了白,院子里亮堂堂的,连砖缝里的青苔都看得清楚。
常妈妈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忽然一拍手:
“殿下!您脸色好多了!”
贺景春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
“我脸色本来也不差。”
“不一样不一样。”
常妈妈一脸认真,把蒲扇往腰里一别:
“您方才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这会儿看着红润多了。是不是,橘清?”
橘清在旁边使劲点头,点完头又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方才被雁喜和沉水围着问的那些话。
沉水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殿下没来的时候,脸跟窗户纸似的。”
贺景春看了看她们几个,又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没有跟她们争,一边转着脖子,咔咔响:
“行,红润就红润。明儿还晒不晒?”
常妈妈赶紧说:
“张真人说了,得晒足七七四十九天,一天不能少。”
贺景春苦笑了一下,往屋里走,走到廊下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温和:
“不过明儿别搬炭炉了,就坐一会儿,还烧什么茶,怪费炭的。你们要是想陪我坐,搬个小凳子来就是了,不用搞这么大阵仗。还有——”
他看了常妈妈一眼,笑着补了一句:
“明儿您那蒲扇可别再往我面前挡了。我尽量不低头,成不成?”
常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应着“好好好”。
贺景春推门进屋,临关门又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
“夜里凉,你们也早点歇着,别光顾着给我赶蚊子,自己叫蚊子叮了一身包。对了,明儿给丰年家送灌肠和椒盐牛舌饼去,让他媳妇也尝尝。丰穗那边也送一份,叫他别光顾着攒钱,该吃就吃。”
他顿了顿,又看了橘清一眼:
“橘清,你方才说的那家,回头让丰穗从铺子账上支几个钱,你也买几包莲子血糯饭和炸香椿鱼儿回去,给你家那位也尝尝。他脑子那么清楚,让他品品,看值不值得往后常买。”
橘清被他点名,脸又红了一下,低着头应了一声:
“是,奴婢记下了。”
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分。
等贺景春进了屋关了门,雁喜凑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听见没?殿下让你给你家夫君买吃的呢呢,还夸他脑子清楚。”
橘清拿蒲扇拍了她一下,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常妈妈把椅子上的褥子毡子卷起来抱在怀里,橘清端着碟子,沉水拎着茶壶,雁喜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几个人跟在后头往倒座房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议论:
“明儿是不是该加一碟子绿豆饼?”
“你傻呀,张真人说了,晒月的时候不能吃绿豆,绿豆解药。”
“那炸枣泥盒呢?”
“枣泥糕行,枣补气血的。”
“哎,橘清姐姐,你家那位吃枣泥盒不?”
“……不知道,他没吃过。”
“那就送一碟去试试呗!他那么聪明,一尝就知道好不好。”
橘清没接话,可灯笼光底下,她那张脸笑得比方才还红。
月亮挂在半空,又白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