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街角,走到家属院的侧门时,这儿已经没什么人了。
陆允川感觉有些累,就干脆在侧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想着之前那些形形色色、努力生存的人,考虑着自己要不要也来城里练个摊儿。
“哎!你,谁让你坐这的?别挡路!”一声响亮的质问响起,一名穿着崭新工装的纺织厂职工从侧门走了出来,他抱着一大堆杂物,用脚踢了踢陆允川,示意他让路。
他是一位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得出很有领导派头,应该是位纺织厂的领导。
看着面前这个衣衫破旧的背影,他不满的咕哝,似乎还想再踢一脚:“又是一个盲.....”
但当陆允川站起身来让路,他看见陆允川的脸,又把嘴里那句“盲流”吞了回去。
不过,道歉自然是不可能道歉的。
他不再管陆允川,昂着头走出几步,把手里的杂物放到空地上,又指挥两个年轻人费劲吧啦的挪出了一些花盆之类的旧物,才冲着不远处的三轮车吆喝:“收废品的,过来这儿!”
和三轮车上笑嘻嘻的收购者聊了几句,他丢下一句“家里还有”,就带着两个年轻人重新走回家属院。
那不轻不重的一脚倒是没有触怒陆允川,毕竟他不小心挡路在前。面前这个收废品的场景,很快就吸引住了他。
他记得自己以前做过一个专题片,讲述了京城郊外一位“垃圾大王”的故事,这位垃圾大王叫乔保峰,硬是靠着收破烂,在80年代末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就赚下了百万身家。
要不,自己去尝试下收破烂?
还没等他展开畅想,之前的纺织厂领导又走了出来,招呼那个收废品的一起进去帮忙搬东西。
陆允川看着一地的杂物破烂,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等到他细想时,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不死心的围着这堆破烂转了两圈,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一件事物上,陆允川才一拍额头,知道自己刚刚究竟觉得哪里异样。
那是一个歪躺在地上的陶土花盆,破破烂烂,就是本地陶盆厂十几年前生产的款式,大概小腿高,开口脸盆大小,花盆底直接暴露在日光下,里边有一株已经枯死的小树。
花盆上腌臜得很,不仅有痰迹,还有大片褐黄色的晕染,不知是小孩还是猫狗的尿迹。
问题就出现在花盆底上。
刚刚那两个年轻人嫌重,是直接滚着花盆出来的。陆允川坐着的角度很凑巧,在花盆滚动时,阳光打在花盆底,他居然看见盆底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银色轨迹!
那种银色就是典型的金属反光,不像是某些无意间沾到了盆底上的反光杂质。
在过了某个阳光的直射角度后,那缕银光也消失不见了。
陆允川抬头左右看看,发现周边没人,收破烂的也和之前的厂领导一起,去了楼里没出来。
他赶紧走近几步,绕着花盆又转了几圈,确定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够看见花盆底部那一小块米粒大的银光。
难道......陆允川眼珠一动,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
他不动声色,用手指抹了一把花盆底部的泥污,彻底覆盖住那一小块银光。然后就坐回了原位,安静的等着那些人重新出现,完成交易。
不一会儿,几个人抱着一堆杂物又走了出来,那位领导拉开架势,和收破烂的开始唇枪舌剑,讨价还价。
陆允川盯着他们,状若无意,但想着花盆底部的那一块银光,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经过一顿讨价还价,那位领导终于拿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价格,转身回家。
在央求两个年轻人帮自己把花盆等重物抬上三轮车后,那位废品回收者又围着三轮车整理良久,才重新骑上车往前走。
他敲击着车头上的梆子,一边吆喝一边寻找着下一位客户。
“哎,老哥,你等等。”陆允川又跟着走了几十米,到了个人迹罕至处,才赶上前叫住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