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洗了脸,遮不住一夜风尘,四目相看,一个衣衫褴褛,一个身上染血。两个苦笑一番,出了河滩,先找医馆将少年安顿好,本欲好好吃一顿,换身衣裳,不料——
“没钱了。”喻不言抖了抖空空如也的钱袋,只摸出来十几个铜板,也就够两人吃一顿饭罢了。
仲幸生翻翻自己,更是一个子儿没有,无奈道:“罢了,吃饱更重要,衣裳无所谓。”
“你说得对,先吃先吃。”
二人没有走远,只在医馆附近的摊上吃了饭。一天一夜行路未睡,亏得是斩鬼师四处游走,身强体壮,不然难撑下去。
喻不言正是大快朵颐,忽地听到仲幸生问:“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头上的伤?”
喻不言倒了些醋在碗里,拌了两下汤面,回道:“哪有作师姐的同师弟喊疼?再说,并不是什么大事,说给你听也无用,徒增担忧。”
仲幸生听她一语,气都气饱了,汤面入口也不觉有味,戳来戳去,脱口而出道:“我不是你师弟!”
喻不言吃着面,含糊不清问:“那你是谁?”
“我……”仲幸生住了口。
“看,你说也说不清,还怨上我了。”喻不言说,捧起碗扒拉汤底,叫道,“老板,再来一碗!”
仲幸生敛眉垂目,轻声道:“是你忘了,忘了我,忘了给我关系。”
喻不言注意在饭,全没听清,反问:“你说啥?”
仲幸生面皮渐渐涨红,生气地夺过她手中的醋壶,哪知一个没拿稳,整瓶倒了进去。
喻不言见状,调侃道:“瞧你这急性子,爱吃醋同我说一声不是了?非要抢,这下好了,一壶下去,不酸死你了。”
仲幸生咬牙切齿:“我才不酸!”
饭后二人重回医馆询问少年状况,郎中惊叹其断臂还无碍,只是失血过多,须得补补,好好休息了。郎中留下药方离去,喻不言和仲幸生彼此对视一眼,转到病床上沉睡的人身上。
喻不言拿着药方,低声道:“方才缴了看诊费又吃了饭,已是一文不剩了。”
仲幸生同小声道:“已经快过去两日了,青水林家还不知如何。我看,先留他在此治病,我两个赶过去斩鬼,完了再说如何?”
喻不言觉得不妥:“留他一人也不安全,不如我先前往,你在这等他醒了再找我,如何?”
仲幸生摇摇头:“能召你的定是与你相识的,你失忆着记不得,万一传开了,许是会引来麻烦。”
“我仇家很多么?”
“你说呢?”
喻不言想两个无常鬼口中自己杀的邪术师,反而道:“传开了不是好事么?邪术师恨我又得避我,定是巴不得我死,若知道了我失忆,肯定主动找上门来,反到令我省些力气。”
仲幸生点头:“还是你聪明。”
“那我先走,你在这看护他了?”
“好,你小心些。”
他二人只顾着商量说话,未曾注意床上少年已醒来,眨眨眼,待眼前清晰出喻不言的身影,急忙撑起来大喊:“不言师——姐——”
少年受了重伤,又一夜不曾吃东西,浑身无力,差点跌下床。好在床前两人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扶回去了。
“不言师……咳咳……”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喻不言拍背替他顺气,仲幸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一杯水下肚,少年缓了过来,可一看喻不言便双目含泪,一句话说不出口,先呜呜地哭了起来。抓着她的袖子,十分地委屈可怜。
二人俱是不知怎么回事,只得安慰他,听他发泄完了。不久后,少年哭得眼泪婆娑,哽咽道:“不言师姐,求你帮帮我……我,我联系不上无欲师兄和无求师姐,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喻不言听得一头雾水,顺着道:“你先说怎么回事。”说完,看他断了一臂,念起几日前在张厚之口中听到的断臂斩师,问道:
“在八方来城郊,帮他们斩鬼的那个人是你么?”
少年一脸茫然:“八方来?”
仲幸生道:“无名城。”
“是。”少年一脸沮丧,“可惜我技艺不精,着了道了。我本想寻无欲师兄和无求师姐,他二人都没有回应。正不知怎么好时,收到了家里飞来的召,说家中逢恶鬼,哥哥遭害,心慌意乱之下就想抄近道,结果……”说罢,又止不住的掉眼泪。
仲幸生细看他面容,忽地问道:“你是青水林家人?”
少年点点头:“正是。”
仲幸生对喻不言道:“顺道了,正好一起去。”
少年看喻不言并未对自己多有眼熟,心下茫然,问道:“不言师姐,你忘了我么?”
喻不言歉然道:“前日斩鬼不小心跌入坑中,故忘了些事。”
少年张张嘴,无力道:“你九年前斩鬼路过此地,帮我家乃至青水斩鬼,令我记忆尤深,后我也做了斩鬼师。”
喻不言道:“你叫我师姐,难道你也拜无心观门下了?”
少年摇摇头:“不曾,是无欲师哥无求师姐替师傅收了我的,要我做他们的小师弟。”
仲幸生附耳对喻不言道:“无欲无求是你的师弟妹,小师弟双无欲和小师妹双无求。”
喻不言拧眉,同低语:“师傅是不是肚子里没墨?怎么起名这样仓促,实在是没一点韵味。”
“谁说不是呢。”仲幸生玩味一笑,“你师门名字都十分别致。”
说话间,少年吸了吸鼻子,重复道:“不言师姐,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