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郑老,还有别的吗?”
“就这两点,何市长,您掂量掂量,算不算你们该担的责任。”郑明德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等他回话的架势。
“那我如实跟您答复,先说第一条,周建明操盘的康养公司注册在魔都,地域管辖划分摆在那里,不在柳城监管范围之内,我想问一句,郑老,您和大伙,有没有去魔都当地找过对应的监管部门反映情况?”
这话问得软,却像一根针。
郑明德眉头一皱,没立刻答。
他显然没料到何凯会把问题往回一推,推到魔都去。
“可魔都那家康养公司的大股东,就是金安地产!根子扎在你们柳城,你们撇不干净!”他嗓门又提了上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何凯嘴角扯了一下,淡淡笑了。
“看来郑老事先做足功课了,那金安地产背后的大股东,是省里有名的企业家金俊山,要按这个逻辑,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去找他?”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多出来。
郑明德嘴唇翕动两下,没再接话。
旁边几个老人面面相觑,有人端起茶杯喝茶,借着杯沿挡住脸。
何凯顺势往下问,语气不重,却一句接一句,不留空当。
“郑老,您也是投资人,方便问一句,您个人投进去多少?”
“何市长,咱们先把刚才的问题说清楚,我的投资额,跟这个有关系?”郑明德眼神闪了一下。
“我想知道这个数字。”何凯没有松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
郑明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没尝出来。
郑明德顿了顿,肩膀微微一动,像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几百万,我们这一群人凑在一起,总额差不多四千万。”
他说"几百万"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了一下。
何凯看着他。
郑明德视线往侧边飘了一瞬,没有和他对视。
何凯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当场戳破。
他抬手拿起倒扣的手机,点亮屏幕,扫了一眼王辉刚回过来的信息。
资料写得明白,郑明德实际投入是几千万,他嘴上只轻描淡写说成几百万。
一个敢少说,一个敢听,何凯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里头不对劲。
何凯脸上没露声色,心里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不动声色。
魔都有钱人多,手握千万资产不算稀奇。
但郑明德不一样,体制内退休多年,而且他没有抵押房子,也不是魔都本地人,正常收入,撑不起这样一笔资金。
而且蹊跷的是,他不在涉案公司注册地维权,带着上百人跨区域跑到柳城来闹。
何凯心里已经有了猜想,这笔钱,来路未必干净。
更让他在意的是,一个退休副厅,在魔都人头熟、路子广,真要维权,办法多的是,何必亲自带着百十号老人,大半夜跑到柳城来?
这背后,怕是还有别的推手。
他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指尖在屏幕边沿轻轻点了两下,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心里那本账,已经翻到下一页。
短暂的停顿之后,何凯开口。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坐得更端正些。
“那我们再说第二点,金缘御府烂尾,确实是柳城一道伤疤,但如果第一条的逻辑站不住脚,这一条,自然也就撑不起来。”
郑明德脸上的神色变了,耳尖微微发红。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语气带上了胁迫的味道。
“何市长,您就一点不担心?我们这群人,直接往省委去上访?这上百号老人,年纪都不小,万一现场情绪激动,再冒出一两个心梗、脑梗的,这个后果,您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