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术士李弘泰。
他一身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带着几分看透天命的玄妙之气,对着张昌宗深深一揖,
语气恭敬又暗藏深意:
“小道久观公子气韵,今日斗胆冒昧一言。
公子骨相清奇,龙章凤姿,眉宇间隐有紫气盘旋,
乃是世间至贵、至高无上的天命之相。
此等面相,绝非寻常人臣所能拥有,日后前程浩大,无可限量。”
骤然听闻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语,张昌宗浑身一震,背脊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他连日谨小慎微、步步小心,唯恐招惹半分是非,
偏偏在即将归府、行人往来的街口,被人当众说出这般悖逆惊天之语!
一瞬间,惊惧、惶恐、慌乱齐齐涌上心头。
他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环顾四周,唯恐路人听闻、引来祸端,心跳剧烈不止。
此地乃京师要道,虽暮色渐浓,却依旧有行人往来、侍卫巡街。
大逆不道、妄谈天命之言,一旦传入旁人耳中,便是灭顶之灾!
张昌宗连忙抬手制止李弘泰继续言语,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眼底藏着慌乱与警惕:
“先生慎言!此地人多眼杂,街头巷尾皆是耳目,岂敢妄出狂言!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入府,闭门细谈。”
说罢,他不再多言,强作镇定,抬手示意小厮守好府门,
亲自引着李弘泰快步踏入府邸,紧闭院门,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堂屋静谧,四下再无外人。
待侍从尽数退下、殿门紧闭,隔绝所有风声之后,
李弘泰方才再度抬眸,目光灼灼望向张昌宗,字字清晰、大胆直言:
“公子不必惊惧,小道观相从无虚言。
公子天生九五龙相,骨格天命卓然非凡,
他日自有鸿业加身,绝非久居人下、依附他人之辈。”
此番话语,比街头所言更加直白、更加悖逆,字字直指帝王天命!
张昌宗静坐椅上,指尖微微发颤,心中又惊又痒,却深知利害轻重。
他沉吟良久,敛去眼底浮动的异样心绪,故作肃穆沉稳,沉声告诫:
“先生此言太过惊世骇俗,乃是灭族大罪!
万万不可在外随口妄谈。
我张氏一门荣宠,尽出自陛下恩赐,
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近身侍奉圣驾的寻常近臣,
本分便是恪尽职守、忠心侍主,从无任何非分之想。
天命之说、九五之相,纯属虚妄谬论,
日后先生切勿再提,更不可对外人言说半句,
否则不仅累及先生自身,更会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李弘泰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躬身,语气笃定恳切,带着几分笃定天命的执拗:
“公子何必太过谨小慎微、自掩天命?
小道修习相术数十载,观人无数,从未看错过分毫。
公子一身贵气凝而不散,面相清贵至极,
龙目含韵、紫气绕身,
乃是实打实的天命九五之相,绝非寻常富贵容貌。
此乃上天注定、乾坤归位,
是公子与生俱来的造化,并非小道虚妄杜撰、刻意奉承。
富贵由人,天命由天,此等天赐福运,公子何苦一味推辞、自我压抑?”
这番话字字笃定,句句扣着天命归身,看似肺腑真言,实则句句勾人心底最深的贪念。
张昌宗心头又是一跳,连忙压下心底微动的涟漪,
神色愈发严肃,不愿再多听半句蛊惑之言。
他抬手摆断李弘泰的话,语气冷沉决绝:
“够了。
所谓天命造化,皆是空谈虚妄。
我兄弟得陛下垂怜,身居近臣,已是此生最大福分。
今日你我府中私谈,到此为止。
先生速速离去,从此不要再登门,更不可再提及半句面相天命之说。
今日之事,你我烂在腹中,永世不得外传,如若外泄,休怪我无情。”
李弘泰见他态度坚决,无从再劝,
只得拱手作揖,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意,缓缓退身离去。
院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人影,偌大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映得张昌宗面容明暗不定,
方才被蛊惑而起的那一丝虚妄心动,
尽数被冷静与警觉取代。
他独自静坐席间,心思飞速缜密复盘。
他素来自知资质性情。
兄弟二人之中,兄长张易之沉稳隐忍、心思深沉、擅长筹谋布局、懂得权衡进退,颇有几分城府手段。
而他自己,素来随性温和、不善权谋、不懂算计,
只懂贴身侍奉、承欢圣前,从无独当一面的魄力,更无掌控朝堂的心智。
若当真有什么所谓“天子天命、九五贵相”,
也断然该是胸有谋略、心思深沉的兄长,
绝不该是他这个只懂侍奉君上、毫无根基权术的闲人。
一介无名术士,突然拦路献言、笃定妄称他有天子之相,
时机太过蹊跷,言语太过刻意。
如今圣体欠安、三日不朝,
朝野人心浮动、暗流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