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羊州城外一直跑到双河南门,
中间只在接力点喝了两口水。
脚上那双护踝磨得起了毛边,
草鞋底沾满了官道上冻硬的泥块。
他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差点没认出他,
满脸是土,嘴唇干得起了皮,不过,那双眼睛亮得很。
这个时候的李渡,正蹲在菜市口的石阶上检查漆二狗新打好的箭头。
明月坐在旁边翻花名册,
把各营报上来的兵力数字一条一条核对。
常五斤从巷口拐出来,几步走到李渡面前,单膝跪地,详细汇报道:
“王爷,苏文清的大军已经出了羊州城。三万人,带队的大将叫封清。我在官道边上蹲了一天一夜,把他的前锋、中军、后阵、辎重车队全都数了一遍。”
“步兵大概两万出头,骑兵不到一万。投石机至少二十架,云梯和冲车用牛车拉着,油布裹得太严实,数量暂时估不出来。后阵还跟着几队弓弩手,弓是新的,弓梢上还没磨出包浆,应该是从黛州现调来的。”
李渡把手里的箭头递给漆二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向明月问道:
“明月,封清这人你听说过吗?”
明月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过此人。
李渡赶紧喊人叫来了孟青山,
恰好,孟青山对封清有些印象,他回道:
“王爷,封清这个人我有所耳闻,他是龙玉宸的嫡系,不久前从黛州调过来的。之前在黛州守了好些年的城门,用兵谨慎,从不贪功冒进。”
“龙玉宸派他来,摆明了是不完全信任苏文清,或者说是给羊州插一颗钉子,有了上次马义在官道上被王爷一个人冲垮的事情,苏文清的面子已经折光了,所以,这次,他不得不派封清来试试水……”
李渡点了点头,
“青山分析得对,苏文清这是阳谋啊,知道进攻双河难,就让封清和那个玄衣卫狗咬狗……”
“不过,三万对七千,正面攻城他们还是占优。可惜,带队的大将换成封清,这仗反而好打了。”
接着,李渡蹲下来,用炭笔在石板地上画了几个圈,
“你们想想其中的弯弯绕,封清在黛州守了太多年城门,攻城的经验未必比苏文清多。苏文清虽然贪,但他从小在羊州长大,对双河周边的地形比封清熟。”
“龙玉宸把封清调来,等于是把苏文清架空了一半……兵力是苏文清的,指挥权是封清的。这种关系,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个定时炸弹。”
刚凑过来的凌翎翎,听到李渡又用了新词,很是兴奋,
“李渡哥哥,什么是定时炸弹啊……”
其他众人也抬眼看向李渡,希望得到答案,
李渡嘿嘿一笑,满口忽悠张口即来:
“这个嘛,是我祖上家乡的老话,说穿了就是街坊骂人的话。说谁家媳妇脾气爆,平日里看着好好的,一到月中发月钱的时候就准时炸毛,摔锅砸碗闹得鸡飞狗跳。街坊私下都叫定时炸家,喊快了就成炸弹了。”
众人面面相觑,
是这样的吗?
我怎么没有听过……
李渡不等众人继续热议,
他想到了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无论是前面的情报,还是常五斤,
都始终未提三百玄衣卫的存在,
他于是抬头问常五斤:
“玄衣卫呢?”
常五斤又一次仔细回忆,生怕漏了什么,然后还是摇了摇头,带点沮丧地说道:
“没找到。我把双河周边方圆数十里的山坳、废弃窑洞、猎户用的临时窝棚全都摸了一遍,都没有。”
“别说三百人,连三十人的痕迹都没有。玄衣卫没在封清的大营里扎营,也没在官道沿途的驿站停留。从羊州城出来之后,这三百人就像是直接蒸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