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副统领还想说什么,
被裴统领抬手制止了。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根削了一半的枯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山坳里的光线很暗,
他侧着身子让光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点,
照在地上的简易图上。
然后开口说道:
“大家凑过来看看,封清今天没尽全力,但他至少做了一件事……把李渡的底牌逼出来了。”
“慢性毒粉撒在南门外,弩阵的射速和覆盖范围,壕沟的位置和深度,巷战小队的反应速度,这些,封清都替我们试探过了。”
“下一次进攻,封清一定会调整战术。但不管他怎么调整,他一个从黛州来的守将,对羊州的地形不熟,对苏文清的兵不熟,对李渡的打法更不熟。他打李渡,就像一个人蒙着眼睛跟另一个人在黑暗里打架……他的兵力再多,也架不住对方每一下都捅在要害上。”
络腮胡副统领接话道:
“统领,那您的意思是……封清会败?”
裴统领没有立即回答,用枯枝在三条线之间画了个圈,这才开口:
“也不是说铁定会败,但至少可以说,封清能消耗李渡,但吃不掉他。”
“李渡的叛军说到底就是一群新兵加降兵,战斗力跟封清的老兵没法比,但这个李渡本人太能打了。他能一个人冲垮马义的三千人,就能在关键时刻从侧翼出击,一击打崩封清的阵型。”
“所以说,封清能不能扛住这一击,就看他的预备队怎么用。扛住了,还有得打;扛不住,他的下场不会比马义好多少。”
另一个副统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统领,万一封清扛住了呢?”
裴统领抬起头,看着山坳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幽幽地说道:
“扛住了?扛住了更好啊。”
“封清扛住了,李渡的兵力就会被耗到极限。他手里的弩箭不会剩太多,滚木和落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城墙上那几段被砸塌的垛口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说到这里,他变得豪气十足:
“到那时候,李渡本人也从城墙上退下来了,打了一天一夜,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喘气的那一刻,就是他最脆弱的那一刻。”
紧接着,他把枯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边拍一边说道:
“封清替我们铺路,我们替陛下收命。我们现在不去打虎,是为了等老虎跟野牛斗到两败俱伤,再从林子里走出去补最后一刀……”
众人都哈哈大笑,觉得统领的比喻牛叉。
裴统领又安抚大家,
“兄弟们,不急,今晚继续等,不生火,不做饭,马蹄铁裹好。封清还会再攻的。”
……
当天后半夜,常五斤又回到双河城来了。
这次,他不是跑回来的,
是走回来的。
走得很慢,
脚上那双护踝磨得起了更多的毛边,
草鞋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纹路,
踩在菜市口的石板路上,像两块抹布在拖地。
独臂老侯正蹲在城隍庙门口给柴刀上油,
看到常五斤从巷口缓慢拐出来,
手里的油布差点掉地上。
大惊失色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