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间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旋律,
听完,慕容幽手里的炭条就悬在舆图上空,一动不动,足足停了好几息的功夫,
有的声音,只有檐廊外巡逻的卫兵踩着青石板走过去的声音,
靴底碾过路面的声响沉闷又规律,隔着木窗棂钻进来,敲得人心底发紧。
还有一种声音,就是传令兵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慕容幽才回过神,她缓缓放下炭条,转过身。
她的脸上现在已经瞧不出半分喜怒哀乐,
眉眼间已经平静得像一潭深冰,
可站在她身侧的冷月,熟悉师姐的一贯做派,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慕容幽终于开口了,冷冷地问道,
“黛州,真丢了?”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惋惜。
传令兵的额头还是死死贴在地面,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他闷声回话道:
“回……回陛下,黛州彻底丢了。龙玉宸坐拥坚城粮草,守了还不到三天就破城被俘,最后被济王李渡押在南市广场公审,当众斩首了。”
慕容幽慢慢垂下了眼睛,
手指仍然顺着舆图上雪州往南的路线慢慢划,
然后微微一用力,
把绢布掐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然后,慕容幽收手,幽幽地说道:
“哎!龙玉宸手里握着充足的兵甲和粮草,坐拥易守难攻的城池,居然连三天都撑不住,纯粹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冷月往前挪了半步,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
“师姐,黛州一破,羊州东面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李渡的大军只要顺着官道一路往西推进,快马加急的话,不出三天就能兵临羊州主城城下。”
听到冷月的言论,慕容幽直起了身体,目光沉沉地扫过整幅舆图,
最后还是落回西侧那四座被炭笔圈死的县城上,眼底瞬间翻出一丝狠戾的冷光,恶狠狠地说道:
“他肯定会往西打。李渡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啃下黛州这块硬骨头,最终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黛州一地,而是整个羊州。”
冷月依旧担忧地说道:
“咱们在羊州城里八万整编完毕的精兵,虽然都是久经战事的老兵,可要是正面硬扛李渡的主力,胜算并不大。”
听到冷月的分析,慕容幽缓步走到案边,冷冷地说道:
“他想要羊州,哪有那么容易。羊州城高墙厚,岂是他说拿就拿的?”
她接着又狠狠地敲了敲地图上双河的位置,冷硬地说道:
“可我们不能坐着等他打过来。双河、长岭、三田、四原这四个地方,就像四根尖锐的骨刺,死死扎在羊州的西侧软肋上。”
“……要是不提前把这几颗钉子拔掉,等到时候李渡的东线大军压境,我们再被西线的掣肘缠住,东西两面同时挨打,就算羊州手里有八万精兵,也迟早会被拖垮。”
冷月思索片刻道:
“师姐的意思是,趁李渡还在黛州立足未稳,我们先下手为强,拿下这四座县城?”
“拿下?”慕容幽轻轻摇头,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用不着大动干戈。龙玉宸蠢,不代表李渡蠢。我们若是调大军西进,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到时候他引兵回援,反倒打草惊蛇。”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从衣袖里抽出一卷薄薄的密图,
捏着卷轴一端轻轻一抖,密图哗啦一声摊开在案几上。
只见四张简易的县城地形图铺展开,
双河的县衙、长岭的粮仓、三田、四原的隘口,
还有当地乡绅大户的宅院、柳家安插在西线的各处隐秘据点,
都用朱红小圈密密麻麻标注得一清二楚,
旁边还以蝇头小楷写着主事人的姓名、习性、护卫人数。
冷月瞥了一眼,心中了然,这密图怕是早就备好的,师姐从来就没对西线放松过警惕。
慕容幽指着图纸,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地说道,
“挑选一百名幽影卫里底子最干净的死士,拆成四队,单人独行,绝对不许扎堆结伴,不许暴露身份,不许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她接着又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