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狗都吓住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吠叫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十几条狗齐齐往后缩，没有一个敢上前，空气里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车总正手脚并用地攀在树上，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如死灰。他闭上眼，把脸埋在树干上，直接开启掩耳盗铃模式。

远处，小满哥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叫声又急又尖锐，却夹杂着远超四只脚所能发出来的脚步声，像是身后跟了一大帮东西。

无头人尸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好像也被这个声音吸引住了，上半身缓缓转向那个方向。

很快，小满哥从树丛间窜出来。

它看到那具抽象的无头人尸，明显也吓了一大跳，尾巴毛都炸开了，直接凌空一个三连跳，越过那东西，落在了吴妄他们这边。

小满哥归队，车总的心总算放下来一点。

可随它而来的，还有八只似曾相识的“狗”，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说是狗，其实只有表面看起来像狗，实际上它们的走姿更趋向于蛇类——四肢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脊背拱起，像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前滑行，每一步都有种说不出的扭曲和诡异。

吴妄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被蠪侄偷袭而死的七只狗。但这里只有四只，另外四只，是同样死在那晚的蠪侄。

现在，它们都“活”了过来。

七只狗、四只蠪侄，算下来应该是十一具尸体。这里只出现了八具，少的那三具……他偏头扫了一眼小满哥嘴边的血，和它身上新鲜的伤痕，立刻明白过来，那三具已经被它干掉了。

对方还剩八个。

他们这边，两个人，外加十几条狗（车总还在树上）。

双方无声对峙。

车总犹豫了一下，慢腾腾从树干上滑下来。忽然，受伤的那条腿碰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颗人头！五官还有点眼熟！他的腿条件反射似地一缩。

但是看看前面的战况，他还是心一狠，把人头踢开，从树上滑了下来，站到小满哥旁边。

风停下来。

无头人尸的颈腔活像个被拧开的高压水阀，血雾喷涌，带着腥气的暗红色洒了一地。

和眼镜蛇发动攻击时一样，它身体摆动的瞬间，其余八个黑飞子像得了什么号令，猛地朝他们扑杀过来——

吴邪嘴里还含着那股子腥臭巴拉的味道，呸了好几口，顺手扯过袖子擦了下眼睛。

他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番缠斗里回过神，黑瞎子的特训就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本能往后撤了一大步，接过吴妄扔过来的大白狗腿，利索地横在身前。

只听见耳边弓弦一震，一支箭直奔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蠪侄尸体的眼眶而去，力道大得直接把那颗脑袋射穿了。

没用。

那只蠪侄尸体被箭射得脑袋往后一仰，却只是惯性而已，脚下动作丝毫不停，像没有痛觉的东西一样继续朝吴邪冲刺。

是的，又是他。

明明射箭的人是吴妄，但这个蠪侄尸体就好像鬼上身了一样，只盯着吴邪一个人。

吴邪骂了一声，侧身躲过那张血盆大口，反手抡起大白狗腿劈在它肩胛骨上。刀锋卡进骨缝里，震得虎口发麻，那只蠪侄尸体重心一偏，倒在地上，却没有停止动作，四腿乱蹬，像条蛇一样拧着身子挣扎，带着刀还想站起来。

“剁关节！”车总的喊声传来。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拔出大白狗腿，对准那只蠪侄尸体的前腿关节猛劈下去。

“咔嚓”一声，腿断了，但那个蠪侄尸体依然拖着三条腿撑着往前爬。吴邪又补一刀，剁掉另一条前腿，它终于动不了了，可上半身还像蛇一样昂起，张着嘴乱咬。

狗群也打得凶。

小满哥冲在最前面，一口咬住一只尸狗的喉咙，按在地上，甩头撕扯。那只尸狗被掀翻后，把头扭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去咬小满哥的前腿。

小满哥反应很快，松口跳开，口中带下一整块腐肉和一只断掉的爪子。

卷子和四根金柱子则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将一只尸狗死死压在地上，四根金柱子粗壮的前爪踏住它的脊背，卷子咬住一只后腿用力拖拽，硬生生把关节里的蛇都扯脱了。

其余狗也扑了上去，十来只狗咬成一片。

尸狗一只只被扑倒、被撕咬，可它们没有痛觉，只要黑毛蛇还在，哪怕被咬断半边身子，也照旧能立起来扑咬。

其中有一只尸狗被拦腰咬断，居然用两条前腿拖着半截躯干蹭到一只大狗身下，张嘴就咬，吓得那只大狗连跳好几步，呜咽着退开。

呜……好可怕。

林子里顿时乱作一团，狗吠声、蛇鸣声、骨头碎裂的声响混在一起。

这时候要是有人靠近，估计魂都要吓掉了。

吴邪剁掉蠪侄尸体的最后两条腿，刚喘一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个无头人尸动了。

它喷着血柱的后颈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夸张的弧线，整个上半身像眼镜蛇一样张开，然后笔直朝吴妄的方向俯冲过去。

吴妄刚拔出一支钉在尸狗里的箭，来不及搭弓，无头人尸的身影就已经扑到近前，两只手呈爪状，直取他的咽喉。

吴妄丢开弓，手腕一抖，袖口里滑出一把折叠蝴蝶刀。刀柄入手，刀片弹开，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这是黑瞎子给他选的武器，小巧灵活，适合近战，平时收在袖袋里，正式场合不容易被发现，吴妄用得还算顺手。

他其实不怎么挑武器，不管什么家伙什儿上手都能适应，比如弓箭、比如吴邪的大白狗腿，他都能用，但更多的偏好还是在于近战。

——他习惯在近距离内解决问题，习惯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范围被自己掌控。

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

只是师传更多的是拳法，所以他爱用拳套，但上次被汪富贵拿走了，他不想和那个疯子用同款。后来张起灵送了他一把短锏，还没来得及用，就意外遗落在了雪山上。

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

现在这把蝴蝶刀也挺好，轻，快，像是贴着他手掌长出来的锋刃。

他悬刀一转，横握刀柄，在身前狠狠一划，精准划开无头人尸的两个手腕，连带着在里面充当筋骨的黑毛蛇一起被枭首。

但无头人尸的冲势依旧不减，两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到胸前，用力蹬在吴妄肩膀上。吴妄肩膀一沉，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断一根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