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一定……
他看着站在火光里持弓而立的吴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看懂过面前这个行事不拘一格的年轻人。 早在九个黑飞子出现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吴妄不让他走,其实是在救他——在那种情况下,他和狗群一旦落单,就是黑飞子的盘中餐无疑了。 黑飞子根本不需要费力,只要跟着血腥味追一段路,就能把他和他的狗全部截杀在暗处。 “行了,别拎着了。”吴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要带回家收藏啊?赶紧让人家合体吧。” 车总方才回过神,看了一眼手里的人头,叹了口气,扬手一甩,把它丢进了火堆里。 火苗被砸得矮了一下,随即轰然蹿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尸体有点多,一时半会儿烧不完,三人便蹲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着火势慢慢变小。 吴妄聊了几句就没掺和了,蹲在地上,拿着小刀刨黑毛蛇的肚子。 还记得天津老房子那枚小鬼戒指吗?那是假的,装了GpS。真的戒指其实是在这里得到的,原时间线里,那条黑毛蛇会在车总肚子里产卵,顺便把戒指也给“产”在他肚子里了。 这一次车总没被寄生,自然没机会把戒指吞进肚子里,吴妄想着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直接找到。 车总完全看不懂他在干嘛,但还是默默蹲下来帮忙。 “这里面是有什么宝贝不成?还是说吴家还兼职收蛇皮蛇胆?”刨得多了,他忍不住嘀咕一句。 吴邪也蹲下来帮忙。 三个人就像无情的屠夫,给一条条蛇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最后还是吴邪眼尖,在一条蛇的胃袋里发现了戒指。他没声张,悄悄把戒指放进自己兜里,但一抬头,就对上了小满哥的眼睛。 这只黑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转向了他,眼睛在幽幽火光中泛着绿,盯着他一动不动。 吴邪心跳停了一拍,立马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满哥看了他两秒,然后不感兴趣地扭过头,甩了甩尾巴,继续趴着舔它腿上的伤。 吴邪松了口气,转头和吴妄对了个眼神。 吴妄知道东西已经找到了,但为了不露馅,他还是耐着性子把剩下所有没划开的蛇肚子,挨个刨了一遍,最后拍了拍手上的血,站起来。 车总的腿早就撑不住了,一直在抖,从膝盖到裤腿全是血。 他靠在狗身上,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根烟,费了好大劲才点燃,吸了一口,把烟灰弹进火堆里:“你们兄弟俩……翻蛇肚子,翻出什么名堂没有?” 吴妄面色如常:“没有。” 吴邪也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就是看看有没有没死透的,免得烧的时候钻进草丛里。” 车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这话我信吗?” 吴邪也笑了:“你爱信不信。” 车总没再追问,疲惫地闭上眼,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火里。 等到火堆燃尽,吴妄蹲下来用刀拨了拨灰烬,确认所有东西都烧得透透的,且没有任何复燃的可能了,他才把土盖上,然后一起朝山下走去。 天已经大亮了。 朝阳越过远山的轮廓,把整片林子染上一层金色,夜里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都被风卷走了踪影。但他们浑身浴血的样子也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希望不要把他们当成变态杀人犯。 到山脚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人,但看到他们的尊容,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避让。好不容易他们才拦到一辆拉货的板车,愿意带他们一程。 理由是不小心在山里摔了。 拉板车的村民没说信不信,只是招呼他们上车,就当日行一善了。 板车速度慢,还颠,一颠就撞到吴邪屁股上的伤,疼得他脸色发青,又不好当着村民的面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拧着脸趴在车沿上。 但忍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扭头盯着车总,语气不善:“别告诉我,你那二十几条狗都是从云南走过来的。” “那当然不是。” 车总靠在板车的另一侧,腿伸直了搁在车沿上,疲惫地笑了:“我让人开了几辆面包车把它们运过来的,不然这一路千里迢迢,二十多条狗太招人眼球了。” “那车呢?” “回去了啊,我第二天就让他们回去了。” 吴邪一整个大无语,想吐槽,又不知道吐槽些什么,只能闷声趴回板车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屁股高高翘着。 那模样,和虎斑有得一拼。 路过的村民没有一个不好奇多看两眼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一路从田埂上跑过来,跟着板车走了一段,指指点点地笑。 吴妄耳朵尖,听见有人说“是不是被驴踢了”,他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勾了一下。 再看哥哥,脸埋得更深了,好像在假装自己是一个妖娆的雕塑。 吴妄眼睛弯了弯。 不过他们已经算是待遇好的了,还有车坐,那些狗都只能在旁边小跑跟着。心里没点数的四根金柱子倒是想跳上来,被吴妄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有几条伤势重的,被吴妄挨个抱上了车,蜷在角落里。 吴妄把手垫在吴邪腰底下,让他能趴得舒服点,然后就这么靠着车沿和村民搭话:“叔,我们在山上看到了好几条长毛的大蛇,看着毒性挺大的,你和村里人说一声,让他们上山小心点,有条件的最好还是去备点血清。” “长毛的蛇?” 村民挠了挠头:“是不是看错了哦?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长毛的蛇。你们这些城里来的,估计是看岔了。” “有备无患嘛,叔。”吴妄笑了一下:“尤其家里有小孩子的,最近就别让他们上山了。” 村民见他虽然年轻,说话却诚恳,想了想便点了头:“行,我回去说一声。” 简单聊了几句,村民就把头转过去了,没两秒又转回来,看了一眼板车上的吴邪,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摔哪儿了,怎么趴得跟个蛤蟆一样”。 吴邪在板车上,听得清清楚楚,脸更黑了,却苦于无法反驳。 吴妄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抬手轻拍了一下吴邪的后脑勺:“哥,快到镇上了。” 吴邪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不许笑。” “嗯,不笑。” “你已经在笑了。” “……没笑。” 阳光照着道路尽头的小镇轮廓,狗狗们在旁边小跑着,卷子蹭了蹭吴妄搭在板车沿上的手,尾巴一摇一摆。车总靠在另一侧,已经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而吴邪趴在吴妄手上,屁股翘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吴妄低头凑近了听。 “……你也没睡过什么好觉吧。”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像是没有说过。吴妄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给风听,还是应给这个已经睡过去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