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旅紧急集合的号声在泗安清晨的风中响起,尖利而急促,像一把刀划开黎明。
贺福田一面走一面对传令兵下令,脚步如风,每个字都像石子在路面弹跳:
“命令:全旅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的干粮,其余一律不带。每个士兵两个基数的子弹,四颗手榴弹。机枪连子弹带足,至少十个基数的。迫击炮全部拆散人扛。现在开始准备,一个钟头后出发。”
上午十一点,第六旅五千多人已在泗安东门外集结。
士兵们有的还在往油布挎包里塞馒头,有的蹲在路边最后一遍检查鞋带。工兵连的几个班长正往身上缠导火索和雷管,一丝不苟。
天光已经大亮,只是没有太阳,苍穹如灰铅浇铸,冷风钻进行军队伍,像冰水一样渗进每一个衣缝。
贺福田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泗安的城墙,然后马鞭一指,声音沙哑而凌厉:
“出发!”
10日傍晚。长兴以南。
第六旅出广德后一路疾行。5000多人排成三路纵队,在山野小道间快速穿行,脚下是沙砾和枯叶,踩出连绵不断的咔啦声。
队伍拉得很长,先头连的尖兵已经跑出了快三公里。
沿途少见人烟,只偶尔几座茅屋零星散在田垄尽头,屋前晒着的几串红辣椒还在风里摇晃,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快!后队跟上!把距离压紧!别散!”
贺福田骑在马上大声吼着,嗓子已经沙哑了。
棕马打了一个响鼻,前蹄踩进一个水坑,差点滑倒。他拽住缰绳把马带上。
传令兵穿着灰布棉衣,肩头磨得泛白,跑到贺福田马前喘着粗气报告:
“师座,前面尖兵回话——出了长兴地界,离吴兴北门还有三十多公里。”
“嗯,好,我晓得了!让先头连继续前出警戒,过了前面那片竹林就停下来等大队。”
贺福田回头望了一眼,夜幕已经垂下来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远处的山影吞掉。
连续走了七八个钟头,士兵们的汗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一缕一缕往上升。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接着是一片爆豆般的枪声。
贺福田勒住马,厉声叫: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喊声未落,一名尖兵骑着马从前面狂奔而回,浑身是泥,脸都白了,马还没停稳就连滚带爬地下马报告:
“师座!前面碰上一队日本兵!是小队还是大队分不清,人数不少!我们在竹林边上迎面撞上的,他们二话不说就开枪了!三营张营长已经跟鬼子接上火了!”
贺福田一脚踹在传令兵肩上,嘶声道:
“他妈的!赶快告诉前卫营,别冲猛了,先缠住!司号员,吹紧急展开号!重机枪连往左翼土埂上架!迫击炮连找地方卸炮!”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一颗掷弹筒榴弹落在小道旁,泥水四溅,几个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山雾中,前方竹林里人影晃动,一阵阵“杀给给”的嚎叫透过夜色传来,乱得不像有组织的进攻。
“噫,这些狗日的不像是来打我们的,倒像是来穿插的!跟老子们一样也在行军,撞上了。”